回档2015：我和梁文锋把AGI提前了十年
下一步
早上七点四十，陈野的手机在桌上响了。
他一只手端着杯子，另一只手把手机拿起来，屏幕上是个存过的号：货代冯经理。他按下接听，刚说了半句"喂，冯——"
"陈总，这单我们做不了了。"
电话断了。陈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又拨回去，占线。他再拨，响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
窗外是文一西路，早高峰的车从路口一直排到楼下，一辆公交车压在斑马线上，半天没挪窝。陈野拿着手机站在窗户边上，站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杯子里还有半杯水，早凉透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阿凯拎着豆浆和两个包子进来，一进门就看见陈野站在窗户那儿。
"野哥？"
陈野没应声，手机还捏在手里，屏幕亮着。
"野哥，你站这儿干啥。"
"冯经理打电话来，"陈野说，"这单做不了了。"
"哪个冯经理。"
"货代那个。"陈野把杯子放在窗台上。
阿凯把豆浆放在桌上，吸管往杯子里插，插了两下才插进去。阿凯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抬头说："老廖那边上周还跟我说下周能提，我打一个。"
电话打完，阿凯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吭声。
陈野拨了徐进的号，徐进接得很快，开口第一句就问："你也接到了？"
"接到了。"
"我从昨天晚上接到现在。"徐进说，"最早那封邮件是凌晨两点进来的。"
老周在位子上，听筒夹在脖子里，一边在本子上写一边朝这边抬了下下巴："现在嚷有什么用。东西在人家围栏里锁着，你搬得出来？"
"我去堆场看看。"陈野说。
阿凯已经把豆浆放下了："我跟你去。"
堆场在城东，开过去四十分钟。
大门是两扇铁皮门，门边上留了个小窗口。看门的人坐在窗口后面，面前一台旧电扇，旁边的收音机在放评书，声音开得很大。陈野把身份证和货单从窗口递进去，看门的人翻了一眼，推了回来。
"你找我没用，这个门不是我开的。"
陈野说："我就想知道什么时候能提。"
"等通知。"
"等谁的通知。"陈野又问。
"我要是知道，"看门的人把脸转回收音机那边，"我还在这儿坐着？"
货堆在围栏里面。围栏有一人多高，铁丝网上挂着几块褪了色的蓝牌子，里面用白漆写着"重地"。三十几个栈板码在水泥地上，最外面一圈纸箱的封条是白的，边上印着红字，有一截被雨泡过，字迹花了一半。
阿凯两只手抓在铁丝网上，脸凑到网格跟前，看了一会儿，回过头说："野哥，第三排从左边数第七个，是我们上个月到的那批吧？喷码在侧面。"
陈野凑过去看。纸箱侧面喷的是他们自己的编号，白底黑字，一眼就认出来。
"封条一支都没拆。"阿凯说。
陈野又拨了两个电话。前面一个占线，后面一个通了，对方自称姓唐，是货代现场的主管。
"唐主管，我的货在里面。"陈野说。
"陈总，你这个事我现在答不了你。"唐主管说。
"你给我个时间。"
"上面下来一张纸，我这边就按这张纸办事。"唐主管说，"你先回去，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唐主——"
电话已经挂了。陈野在窗口外面又站了一会儿，看门的人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没再看他。
回程的车上，阿凯一句话都没说。从堆场开上高架，两边是连片的厂房和广告牌，阿凯脸朝着车窗，一路没开口。等红灯的时候，陈野侧头看了阿凯一眼。
"晚上吃什么。"陈野问。
"都行。"
这是陈野认识王凯以来，头一回听他说"都行"。平时问一句他答三句，从片儿川能说到他要请客的那家烧烤。
陈野没再问，把空调的出风口往阿凯那边掰了一下。
下午两点，会议室的门关上了。徐进先把手里的纸推出来，上面是他自己列的几行。
"浦东还有一批，人家连舱位都不给订了。"徐进说，"城东这批压了快一个月，我昨天去问，人家连话都不跟我说完。"
老周把烟在烟灰缸里按了半天没按灭："买不到那种卡，就买能买到的。有多少买多少，让机器先转起来。"
"凑。"苏冉说。
"对，凑。"老周说，"我干了二十年，头一回听说做事还要讲究匹配的。"
"你凑回来那批卡，模型跑到一半就得停。"苏冉说，"停下来那批卡就是废铁。要凑，模型得先改一遍。改一遍两个月。你算过吗。"
"那就两个月。"
"两个月以后新卡还是进不来。"苏冉说。
老周把烟屁股按进缸里，没再接。
"搬呢。"阿凯说，"我在论坛上看到有人说，新加坡那边有公司往外租机器，人不用过去，走专线。"
"租金多少。"徐进问。
"我没查。"阿凯说。
"签证谁办，人住哪儿，钱从哪个账户走。"徐进说，"你一样都没查，就敢在会上往外说。"
阿凯的脸红了一下，把身子往后靠。
"那就先停。"苏冉把笔记本合上，"手上的版本停两个月，把它调透。两个月不烧卡，电费省下来，等一个能买的窗口。"
"窗口不会自己回来。"徐进说。
梁文锋一直没开口，本子摊在面前，笔在指头上转。梁文锋忽然问："徐进，我们的钱还能撑多久。"
"照现在这个花法，撑不到明年夏天。"徐进说。
徐进把笔帽扣上，纸角在桌面上磕了两下："你们要搬，要凑，要停，我都能配合。我就把一句话放在这儿——没钱了就什么都没了。"
老周骂了一句："他妈的。"老周把烟盒往桌上一摔，"这叫什么生意。货是我们花钱买的，钱是我们自己挣的，轮到我们连门都进不去。"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徐进看向陈野："小陈，你从进来到现在没说话。"
"现在说也是这些。"陈野说，"给我一晚上。"
"一晚上你拿出东西我就看。"徐进说，"拿不出来，明天早上接着吵，吵到有钱为止。"
苏冉抱着笔记本站起来："我明天八点来。"
晚上，陈野从档案柜里搬了两个纸箱进会议室。
箱子里是这几个月攒下来的东西：采购合同、报价单、邮件打印件、报关的回执、退回来的发票，还有一叠传真纸，纸边发了黄，卷着。陈野从抽屉里翻出一卷双面胶，从白板最左边开始贴。
第一张贴上去，盖住了梁文锋上个月画的半个箭头。后面的纸一张压着一张的边，往右排开，白板上的字一点一点被盖住。有一封回信只有一行："暂无法向贵司供货"，后头盖了个圆章。陈野贴的时候把有字的那面朝里了，又揭起来重新贴了一遍。
贴到一半，白板已经看不见了。陈野回工位喝了口水，把杯子端回会议室放在桌角，接着贴。有一叠是被退回来的报价单，他一封一封刷胶水，刷一封贴一封，贴到手背上全是胶，纸边粘在一起，得用指甲一点一点挑开。
白板贴满了，他就往旁边的墙上贴。白板右边那面墙贴满了，再往门后面贴。有一张贴在空调出风口边上，被风吹得翘起一个角，陈野找了一截胶带压住。
凌晨三点多，陈野在会议室中间站了一会儿。四面墙都贴了，纸还是不够，左上角空着一块，他把最后几张小的垫了上去。
七点五十，苏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咖啡。她在门口站住，看了半分钟，然后沿着左边的墙慢慢往右走，一张一张看过去。
"这些你都留着。"苏冉说。
"发了的留一份。"陈野说。
苏冉走到中间停下，抽出一张纸看了两眼："这封我给你念过。"
"念过。"陈野说。
"念完你说好，然后我们下楼吃了饭。"
阿凯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提着豆浆。他一眼就看见靠左边那几张，那几张询价表是他打的，表格最上面还有他把公司名字敲错一个字母、划掉重敲的印子。阿凯走到墙跟前，伸手指了一下。
"野哥，这张是我发的。"
"记得。"陈野说。
"发出去那天我以为能成。"阿凯说，"我跟你说，卡到了要多配一排风扇。"
陈野点了下头，眼睛还落在那张表上。
阿凯把手放下来，站在那儿没再说话。
徐进进来的时候，先绕到桌子那头看了一圈，然后才走到墙前面站住，两只手插在兜里，从左边看到右边，又从右边看回来。
"你昨晚一晚上在这儿。"徐进说。
"差不多。"陈野说。
"这些东西，你从柜子里一样一样翻出来的。"
"一直在柜子里。"陈野说。
徐进没接这句，走到墙那头去了。
老周背着包进来，包没放下就走到墙根，一排拒信看过去，看一张把眼睛凑近一下，看到一半抽出一张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他"啧"了一声，把纸按了回去。
"我年轻的时候在营业部，墙上也贴东西。"老周说。
没人接话，老周也不等人接，自己往下说："贴的是欠条。"他说完自己先乐了。
梁文锋最后一个进来。梁文锋从最左边开始看，看一张往右挪一步，走得很慢，看到一半回头问徐进："最早那张是哪天。"
"三月。"徐进说。
"三月的时候，人家还没说不卖。"梁文锋说完，接着往右看。
陈野从会议桌那头绕过来，站在墙边上，手上还沾着胶。
"贴到后面墙不够，我把门后面也贴了。"陈野说，"我贴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件事。"
"你说。"徐进说。
"如果五年以后，还是买不到呢。"
会议室里没人接这句话。阿凯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鞋尖，苏冉把咖啡杯放在桌角上，杯底磕了一下；老周把手伸进兜里摸烟，摸出来叼在嘴上，又塞了回去。
最先开口的是徐进。徐进把椅子往前拉了半尺。
"那你说怎么办。"
"那我们自己做。"陈野说。
【奇点】平行分支「算力自主」已解锁。
第一步：架构。第二步：制程。第三步：光。
宿主，你终于问对了问题。
面板从视野右下角出来，颜色跟平时不一样。陈野看着最后那一行里的"光"字，看了很久，眼睛一直没挪开。
"从哪一步开始。"梁文锋问。
"从最难的那一步。"
梁文锋"哎"了一声，绕到白板前面。白板上全是纸，梁文锋伸手把中间那几张往两边扒开一条缝，从笔槽里挑了支黑笔。
"那我们从光开始。"
梁文锋说完就画，第一笔拉得很快，一条横线，横线下面又分出来几条竖的。会议室里的人都看着他那只手。
徐进走过去，按住了梁文锋的手腕。
"你先吃饭。"
"我吃过了。"
"你早上那杯水现在还满着。"徐进把笔从梁文锋手里抽出来，"吃完再画，这墙上的纸我不动。"
老周在旁边嘀咕："光。"老周把烟点上，"我干了二十年，头一回听人把话说得这么大。"
"这个……有可能。"梁文锋说。
老周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扔："得，你先吃饭。"
人往外走的时候，老周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做卡我是不懂的。你要找跑腿的，说话。"
会议室里只剩陈野一个人。
陈野把梁文锋扒开的那几张纸按平，退回白板前面，从笔槽里拿了一支笔，在白板最中间写了四个字：从今天起。
写完他往后退了两步，站在那儿看。字写得挺大，横平竖直。他看了几秒，自己先觉得有点中二，还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然后赶紧拿抹布擦，擦的动作比写的时候快多了。
他擦到一半，手机响了。苏冉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行："有人联系我们了。说是有一台设备，和光有关。"
陈野盯着那条消息。窗外，杭州的天亮了。
他一只手端着杯子，另一只手把手机拿起来，屏幕上是个存过的号：货代冯经理。他按下接听，刚说了半句"喂，冯——"
"陈总，这单我们做不了了。"
电话断了。陈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又拨回去，占线。他再拨，响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
窗外是文一西路，早高峰的车从路口一直排到楼下，一辆公交车压在斑马线上，半天没挪窝。陈野拿着手机站在窗户边上，站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杯子里还有半杯水，早凉透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阿凯拎着豆浆和两个包子进来，一进门就看见陈野站在窗户那儿。
"野哥？"
陈野没应声，手机还捏在手里，屏幕亮着。
"野哥，你站这儿干啥。"
"冯经理打电话来，"陈野说，"这单做不了了。"
"哪个冯经理。"
"货代那个。"陈野把杯子放在窗台上。
阿凯把豆浆放在桌上，吸管往杯子里插，插了两下才插进去。阿凯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抬头说："老廖那边上周还跟我说下周能提，我打一个。"
电话打完，阿凯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吭声。
陈野拨了徐进的号，徐进接得很快，开口第一句就问："你也接到了？"
"接到了。"
"我从昨天晚上接到现在。"徐进说，"最早那封邮件是凌晨两点进来的。"
老周在位子上，听筒夹在脖子里，一边在本子上写一边朝这边抬了下下巴："现在嚷有什么用。东西在人家围栏里锁着，你搬得出来？"
"我去堆场看看。"陈野说。
阿凯已经把豆浆放下了："我跟你去。"
堆场在城东，开过去四十分钟。
大门是两扇铁皮门，门边上留了个小窗口。看门的人坐在窗口后面，面前一台旧电扇，旁边的收音机在放评书，声音开得很大。陈野把身份证和货单从窗口递进去，看门的人翻了一眼，推了回来。
"你找我没用，这个门不是我开的。"
陈野说："我就想知道什么时候能提。"
"等通知。"
"等谁的通知。"陈野又问。
"我要是知道，"看门的人把脸转回收音机那边，"我还在这儿坐着？"
货堆在围栏里面。围栏有一人多高，铁丝网上挂着几块褪了色的蓝牌子，里面用白漆写着"重地"。三十几个栈板码在水泥地上，最外面一圈纸箱的封条是白的，边上印着红字，有一截被雨泡过，字迹花了一半。
阿凯两只手抓在铁丝网上，脸凑到网格跟前，看了一会儿，回过头说："野哥，第三排从左边数第七个，是我们上个月到的那批吧？喷码在侧面。"
陈野凑过去看。纸箱侧面喷的是他们自己的编号，白底黑字，一眼就认出来。
"封条一支都没拆。"阿凯说。
陈野又拨了两个电话。前面一个占线，后面一个通了，对方自称姓唐，是货代现场的主管。
"唐主管，我的货在里面。"陈野说。
"陈总，你这个事我现在答不了你。"唐主管说。
"你给我个时间。"
"上面下来一张纸，我这边就按这张纸办事。"唐主管说，"你先回去，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唐主——"
电话已经挂了。陈野在窗口外面又站了一会儿，看门的人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没再看他。
回程的车上，阿凯一句话都没说。从堆场开上高架，两边是连片的厂房和广告牌，阿凯脸朝着车窗，一路没开口。等红灯的时候，陈野侧头看了阿凯一眼。
"晚上吃什么。"陈野问。
"都行。"
这是陈野认识王凯以来，头一回听他说"都行"。平时问一句他答三句，从片儿川能说到他要请客的那家烧烤。
陈野没再问，把空调的出风口往阿凯那边掰了一下。
下午两点，会议室的门关上了。徐进先把手里的纸推出来，上面是他自己列的几行。
"浦东还有一批，人家连舱位都不给订了。"徐进说，"城东这批压了快一个月，我昨天去问，人家连话都不跟我说完。"
老周把烟在烟灰缸里按了半天没按灭："买不到那种卡，就买能买到的。有多少买多少，让机器先转起来。"
"凑。"苏冉说。
"对，凑。"老周说，"我干了二十年，头一回听说做事还要讲究匹配的。"
"你凑回来那批卡，模型跑到一半就得停。"苏冉说，"停下来那批卡就是废铁。要凑，模型得先改一遍。改一遍两个月。你算过吗。"
"那就两个月。"
"两个月以后新卡还是进不来。"苏冉说。
老周把烟屁股按进缸里，没再接。
"搬呢。"阿凯说，"我在论坛上看到有人说，新加坡那边有公司往外租机器，人不用过去，走专线。"
"租金多少。"徐进问。
"我没查。"阿凯说。
"签证谁办，人住哪儿，钱从哪个账户走。"徐进说，"你一样都没查，就敢在会上往外说。"
阿凯的脸红了一下，把身子往后靠。
"那就先停。"苏冉把笔记本合上，"手上的版本停两个月，把它调透。两个月不烧卡，电费省下来，等一个能买的窗口。"
"窗口不会自己回来。"徐进说。
梁文锋一直没开口，本子摊在面前，笔在指头上转。梁文锋忽然问："徐进，我们的钱还能撑多久。"
"照现在这个花法，撑不到明年夏天。"徐进说。
徐进把笔帽扣上，纸角在桌面上磕了两下："你们要搬，要凑，要停，我都能配合。我就把一句话放在这儿——没钱了就什么都没了。"
老周骂了一句："他妈的。"老周把烟盒往桌上一摔，"这叫什么生意。货是我们花钱买的，钱是我们自己挣的，轮到我们连门都进不去。"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徐进看向陈野："小陈，你从进来到现在没说话。"
"现在说也是这些。"陈野说，"给我一晚上。"
"一晚上你拿出东西我就看。"徐进说，"拿不出来，明天早上接着吵，吵到有钱为止。"
苏冉抱着笔记本站起来："我明天八点来。"
晚上，陈野从档案柜里搬了两个纸箱进会议室。
箱子里是这几个月攒下来的东西：采购合同、报价单、邮件打印件、报关的回执、退回来的发票，还有一叠传真纸，纸边发了黄，卷着。陈野从抽屉里翻出一卷双面胶，从白板最左边开始贴。
第一张贴上去，盖住了梁文锋上个月画的半个箭头。后面的纸一张压着一张的边，往右排开，白板上的字一点一点被盖住。有一封回信只有一行："暂无法向贵司供货"，后头盖了个圆章。陈野贴的时候把有字的那面朝里了，又揭起来重新贴了一遍。
贴到一半，白板已经看不见了。陈野回工位喝了口水，把杯子端回会议室放在桌角，接着贴。有一叠是被退回来的报价单，他一封一封刷胶水，刷一封贴一封，贴到手背上全是胶，纸边粘在一起，得用指甲一点一点挑开。
白板贴满了，他就往旁边的墙上贴。白板右边那面墙贴满了，再往门后面贴。有一张贴在空调出风口边上，被风吹得翘起一个角，陈野找了一截胶带压住。
凌晨三点多，陈野在会议室中间站了一会儿。四面墙都贴了，纸还是不够，左上角空着一块，他把最后几张小的垫了上去。
七点五十，苏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咖啡。她在门口站住，看了半分钟，然后沿着左边的墙慢慢往右走，一张一张看过去。
"这些你都留着。"苏冉说。
"发了的留一份。"陈野说。
苏冉走到中间停下，抽出一张纸看了两眼："这封我给你念过。"
"念过。"陈野说。
"念完你说好，然后我们下楼吃了饭。"
阿凯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提着豆浆。他一眼就看见靠左边那几张，那几张询价表是他打的，表格最上面还有他把公司名字敲错一个字母、划掉重敲的印子。阿凯走到墙跟前，伸手指了一下。
"野哥，这张是我发的。"
"记得。"陈野说。
"发出去那天我以为能成。"阿凯说，"我跟你说，卡到了要多配一排风扇。"
陈野点了下头，眼睛还落在那张表上。
阿凯把手放下来，站在那儿没再说话。
徐进进来的时候，先绕到桌子那头看了一圈，然后才走到墙前面站住，两只手插在兜里，从左边看到右边，又从右边看回来。
"你昨晚一晚上在这儿。"徐进说。
"差不多。"陈野说。
"这些东西，你从柜子里一样一样翻出来的。"
"一直在柜子里。"陈野说。
徐进没接这句，走到墙那头去了。
老周背着包进来，包没放下就走到墙根，一排拒信看过去，看一张把眼睛凑近一下，看到一半抽出一张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他"啧"了一声，把纸按了回去。
"我年轻的时候在营业部，墙上也贴东西。"老周说。
没人接话，老周也不等人接，自己往下说："贴的是欠条。"他说完自己先乐了。
梁文锋最后一个进来。梁文锋从最左边开始看，看一张往右挪一步，走得很慢，看到一半回头问徐进："最早那张是哪天。"
"三月。"徐进说。
"三月的时候，人家还没说不卖。"梁文锋说完，接着往右看。
陈野从会议桌那头绕过来，站在墙边上，手上还沾着胶。
"贴到后面墙不够，我把门后面也贴了。"陈野说，"我贴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件事。"
"你说。"徐进说。
"如果五年以后，还是买不到呢。"
会议室里没人接这句话。阿凯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鞋尖，苏冉把咖啡杯放在桌角上，杯底磕了一下；老周把手伸进兜里摸烟，摸出来叼在嘴上，又塞了回去。
最先开口的是徐进。徐进把椅子往前拉了半尺。
"那你说怎么办。"
"那我们自己做。"陈野说。
【奇点】平行分支「算力自主」已解锁。
第一步：架构。第二步：制程。第三步：光。
宿主，你终于问对了问题。
面板从视野右下角出来，颜色跟平时不一样。陈野看着最后那一行里的"光"字，看了很久，眼睛一直没挪开。
"从哪一步开始。"梁文锋问。
"从最难的那一步。"
梁文锋"哎"了一声，绕到白板前面。白板上全是纸，梁文锋伸手把中间那几张往两边扒开一条缝，从笔槽里挑了支黑笔。
"那我们从光开始。"
梁文锋说完就画，第一笔拉得很快，一条横线，横线下面又分出来几条竖的。会议室里的人都看着他那只手。
徐进走过去，按住了梁文锋的手腕。
"你先吃饭。"
"我吃过了。"
"你早上那杯水现在还满着。"徐进把笔从梁文锋手里抽出来，"吃完再画，这墙上的纸我不动。"
老周在旁边嘀咕："光。"老周把烟点上，"我干了二十年，头一回听人把话说得这么大。"
"这个……有可能。"梁文锋说。
老周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扔："得，你先吃饭。"
人往外走的时候，老周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做卡我是不懂的。你要找跑腿的，说话。"
会议室里只剩陈野一个人。
陈野把梁文锋扒开的那几张纸按平，退回白板前面，从笔槽里拿了一支笔，在白板最中间写了四个字：从今天起。
写完他往后退了两步，站在那儿看。字写得挺大，横平竖直。他看了几秒，自己先觉得有点中二，还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然后赶紧拿抹布擦，擦的动作比写的时候快多了。
他擦到一半，手机响了。苏冉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行："有人联系我们了。说是有一台设备，和光有关。"
陈野盯着那条消息。窗外，杭州的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