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档2015：我和梁文锋把AGI提前了十年
开源
十二月的杭州，晚上十一点，会议室的灯还亮着。桌上摞着几个没吃完的外卖盒，靠窗那把椅子一直漏风，老周坐了一晚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
"我把话说清楚。"徐进把电脑合上，两只手压在桌面上，"代码可以放。权重不行。"
"为什么。"陈野问。
"这几年我们的钱、卡、人，全砸在这一版上。"徐进说，"这是我们烧了这么多年换来的东西，白送？"
"招人便宜。"陈野说。
徐进抬起头："你说什么。"
"现在招一个能上手的人，进来先教半年，教完还不一定留。"陈野说，"东西放出去，来的人是自己在上面踩过坑的，进门就能干活。"
"还有。"陈野说，"外面的人会往死里用这一版。用坏的地方，他们自己跑来报。测试组跑不完的量，外面一天就替我们跑完了。"
"就这些。"徐进说。
"门开着就不用天天挨骂。"陈野说，"上个月骂了我们三回，骂我们藏着，骂我们卡多欺负人。"
苏冉在旁边接了半句："你挨骂不冤。"
徐进没笑，把笔帽拔开又扣上："明年我们靠什么赚钱。"
"靠明年那一版。"陈野说，"这一版发出去，全世界替我们盯着它有什么毛病。我求的就是这个。"
梁文锋坐在靠门那边，刚把外卖盒里最后一块肉夹走。他把筷子放下："等一下。放出去以后，外面的人能拿它做出什么。"
"不知道。"陈野说。
"不知道你还放。"梁文锋说。
"就是想知道。"
梁文锋盯着陈野看了两秒，"哎"了一声，说："这个有意思。"
"协议有两版。"苏冉把两张纸推到桌子中间，"法务给的。一版仅限研究用途。一版免费商用，用量过了线得回来找我们谈。"
"第二版。"徐进把第二张纸往自己那边拉了拉，"线捏在我们手里，还能谈。"
"都不用。"陈野说，"用MIT。"
"MIT拿什么谈。"徐进说。
"MIT不用谈。"苏冉把第一张纸收回去，"别人可以拿它开公司、卖钱，可以把我们的名字一行一行删干净，回头还说我们抄他。"
"加了一条，他就只敢拿它做最不值钱的事。"陈野说。
"哪一条。"苏冉问。
"模型卡上写清楚这一版是怎么来的，哪天跑的，谁做的。"陈野说，"就这一条。"
"他能删。"苏冉说。
"他能删。"陈野说，"肯一条一条看条款的人，自己就写了。肯抄的人不看条款。所以他只能拿去刷榜、卖课、哄那些不看来路的人。"
苏冉把笔盖扣上："出事你签字。"
"我签。"
徐进转过头看着梁文锋："文锋，你是老板。你定。你说服我。"
梁文锋站起来，想了一下，又坐回去。
"我算一下啊。"他说。屋里这几个人都听过他这四个字，这回他没掏本子。
"这一版有多少毛病，我数得出来十几处。"梁文锋说，"发出去，这十几处就有人替我们数。"
梁文锋说："有人说我在送东西。我算的是另一笔账。"
"东西发出去，明年我必须做出一版更好的。做不出来，我在这一行就别干了。"
"东西捂在手里，过一年就旧了。"
"我们这几个人，一天做不了多少事。发出去，我们就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干活。"
梁文锋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手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我不想三年以后，在别人的发布会上看见我们本来能做出来的东西。"
"我不怕人看。我怕没人看。"
"他们抄不抄，我管不着。我赌的是明年今天，我桌上有没有下一版。"
"明年做不出来，那是我们不行。"
他说完，没有人鼓掌。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空调的风声听得清清楚楚，徐进低头在本子上划了一笔。老周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灭了。
"捂着能下崽？发。"老周说。
老周说完又点上一根，补了一句："再说捂着还得交电费。"
"我保留意见。"徐进把桌上的纸收进文件夹，"出事我第一个骂你。"
"行。"陈野说。
散会的时候快一点半，阿凯早就趴在桌上睡着了，被老周拎着后领子拽起来。梁文锋最后出门，出门之前在桌上留了一张A4，拿一只空外卖盒压住。
陈野回工位拿手机，回头从那桌边上过，把那张纸抽了出来。梁文锋的字很难看，纸上两行。
第一行：发。他们拿走这一版。我们用一年做下一版。
第二行：一年做不出来，就是我们不行，跟发不发没关系。
陈野把纸塞回外卖盒底下，顺手把盒子摆正，走了。他在楼道里想了一句：这人写字真难看。
东西发出去的那天是周四，晚上十点四十，办公室里七八个人一个都没走。阿凯站在陈野的机位前面，手搭在鼠标上，手心里全是汗。
"野哥，这个我来点行不行。"
"点吧。"陈野说。
"真我点？"
"你要点几遍。"陈野说。
屏幕上开着仓库的页面，右上角有几个字母，写着Private。要做的事很简单，把那个词改掉，让所有人能进来。
阿凯按了一下鼠标，咔哒响了一声。页面上什么都没动，右上角那几个字母没了。
"就这样？"阿凯回头问。
"就这样。"陈野说。
"怎么不响一下。"阿凯说。
"你还想让它给你放挂鞭炮。"老周说。
阿凯没回话。他盯着那个页面，看了一会儿，抬手用手背在脸上抹了一下。
"你眼睛怎么了。"陈野问他。
"机房熏的。"阿凯说，"这两天风道没洗。"
老周走过去，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哭就哭。"
老周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我二十年前入职第三天，把一笔单的买和卖按反了。"
"赔了多少。"阿凯问。
"三个月工资。"老周说，"那天晚上我躲在楼上那个厕所里，把钱数了三遍。数完不敢出来，在里头蹲到十一点。"
"后来呢。"
"后来组长替我担了。"老周说，"他跟我说，下次错了早点说。"
老周把烟夹回嘴上："这句我记了二十年。你们几个也记着。"
苏冉站在门口，抱着杯子，接了一句："记着了。"
老周下楼去了一趟，再上来的时候抱着一箱啤酒，箱子底下还压着超市小票。酒是常温的，倒进纸杯里一点沫都没有。
"周哥，你什么时候买的。"阿凯问。
"中午。"老周把箱子撕开。
"中午你就知道能发？"
"中午我还没投同意票。"老周说。
阿凯愣了一下，回头看了陈野一眼。陈野正低头给自己倒酒，什么都没说。
徐进在角落里没动，屏幕上摊着这个月的电费单。阿凯拿了一瓶过去："徐哥，喝一个。"
"我算完这个才喝。"徐进说。
"算什么。"
"电费。"徐进在那张单子上点了两下，"外面的人每跑一次，我都想算算这个数。"
"外面跑的不用我们出电费。"陈野说。
徐进抬头看了陈野两秒，把酒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接着敲键盘。
梁文锋在自己机位上把阿凯刚点开的那个页面翻来覆去地看，看一会儿笑一声。阿凯问他笑什么，他摆手说没什么。
凌晨两点多，国外的论坛上有人贴了一张截图。截图上是他们的仓库页面，日志那一栏是绿的，跑完了。底下只有一句。
"It runs."
阿凯把那条链接甩进群里，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过了一分钟他自己又补了一句："他就写了这两个词。"
"够了。"陈野在群里回。
天亮以后，国内的帖子多了起来。有人说他们运气好，赶上了一版架构简单的东西；有人说他们卡多，这些卡换我上我也行；还有人说这个东西早两年就该有人做。
第三天下午，苏冉在群里发了一条链接，后面两个字："看这个。"
有人把他们的仓库整个拷走了，换了个名字，挂出一个"自研大模型"。README第一段一个字都没改。
阿凯点开看了半分钟，截了一张图发回群里。截图上是那段英文的第一句，里面有个词拼错了，release 拼成了 relase。
"我操。"阿凯在工位上喊了一声。
"办公室里别说这个。"苏冉说。
"这个他也抄啊。"阿凯说。
"第一段他都没看完。"苏冉说。
"我要不要去下面骂他。"
"你先把自己那个词改了。"陈野说。
"我改了！"阿凯说，"苏博士上礼拜帮我改的！"
他们的技术报告最后一页写着这一版的训练成本，五百五十多万美元。
这个数出去以后，论坛上的口气换了一种。
那几天陈野睡不好，凌晨三点还在公司翻帖子。翻到一百多条的时候，他看见一个ID，头像是一块灰，名字是一串字母加数字。
"I waited nine years for a budget that size. I am not sure who I am supposed to be angry at."
陈野把这句话看了两遍，把页面往下拉了一格，又拉回来，重新看了一遍。他把屏幕关了，把手机扣在桌上，靠着椅子坐了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徐进冲进办公室，把手机拍在桌上："卡买不到了。"
"我把话说清楚。"徐进把电脑合上，两只手压在桌面上，"代码可以放。权重不行。"
"为什么。"陈野问。
"这几年我们的钱、卡、人，全砸在这一版上。"徐进说，"这是我们烧了这么多年换来的东西，白送？"
"招人便宜。"陈野说。
徐进抬起头："你说什么。"
"现在招一个能上手的人，进来先教半年，教完还不一定留。"陈野说，"东西放出去，来的人是自己在上面踩过坑的，进门就能干活。"
"还有。"陈野说，"外面的人会往死里用这一版。用坏的地方，他们自己跑来报。测试组跑不完的量，外面一天就替我们跑完了。"
"就这些。"徐进说。
"门开着就不用天天挨骂。"陈野说，"上个月骂了我们三回，骂我们藏着，骂我们卡多欺负人。"
苏冉在旁边接了半句："你挨骂不冤。"
徐进没笑，把笔帽拔开又扣上："明年我们靠什么赚钱。"
"靠明年那一版。"陈野说，"这一版发出去，全世界替我们盯着它有什么毛病。我求的就是这个。"
梁文锋坐在靠门那边，刚把外卖盒里最后一块肉夹走。他把筷子放下："等一下。放出去以后，外面的人能拿它做出什么。"
"不知道。"陈野说。
"不知道你还放。"梁文锋说。
"就是想知道。"
梁文锋盯着陈野看了两秒，"哎"了一声，说："这个有意思。"
"协议有两版。"苏冉把两张纸推到桌子中间，"法务给的。一版仅限研究用途。一版免费商用，用量过了线得回来找我们谈。"
"第二版。"徐进把第二张纸往自己那边拉了拉，"线捏在我们手里，还能谈。"
"都不用。"陈野说，"用MIT。"
"MIT拿什么谈。"徐进说。
"MIT不用谈。"苏冉把第一张纸收回去，"别人可以拿它开公司、卖钱，可以把我们的名字一行一行删干净，回头还说我们抄他。"
"加了一条，他就只敢拿它做最不值钱的事。"陈野说。
"哪一条。"苏冉问。
"模型卡上写清楚这一版是怎么来的，哪天跑的，谁做的。"陈野说，"就这一条。"
"他能删。"苏冉说。
"他能删。"陈野说，"肯一条一条看条款的人，自己就写了。肯抄的人不看条款。所以他只能拿去刷榜、卖课、哄那些不看来路的人。"
苏冉把笔盖扣上："出事你签字。"
"我签。"
徐进转过头看着梁文锋："文锋，你是老板。你定。你说服我。"
梁文锋站起来，想了一下，又坐回去。
"我算一下啊。"他说。屋里这几个人都听过他这四个字，这回他没掏本子。
"这一版有多少毛病，我数得出来十几处。"梁文锋说，"发出去，这十几处就有人替我们数。"
梁文锋说："有人说我在送东西。我算的是另一笔账。"
"东西发出去，明年我必须做出一版更好的。做不出来，我在这一行就别干了。"
"东西捂在手里，过一年就旧了。"
"我们这几个人，一天做不了多少事。发出去，我们就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干活。"
梁文锋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手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我不想三年以后，在别人的发布会上看见我们本来能做出来的东西。"
"我不怕人看。我怕没人看。"
"他们抄不抄，我管不着。我赌的是明年今天，我桌上有没有下一版。"
"明年做不出来，那是我们不行。"
他说完，没有人鼓掌。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空调的风声听得清清楚楚，徐进低头在本子上划了一笔。老周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灭了。
"捂着能下崽？发。"老周说。
老周说完又点上一根，补了一句："再说捂着还得交电费。"
"我保留意见。"徐进把桌上的纸收进文件夹，"出事我第一个骂你。"
"行。"陈野说。
散会的时候快一点半，阿凯早就趴在桌上睡着了，被老周拎着后领子拽起来。梁文锋最后出门，出门之前在桌上留了一张A4，拿一只空外卖盒压住。
陈野回工位拿手机，回头从那桌边上过，把那张纸抽了出来。梁文锋的字很难看，纸上两行。
第一行：发。他们拿走这一版。我们用一年做下一版。
第二行：一年做不出来，就是我们不行，跟发不发没关系。
陈野把纸塞回外卖盒底下，顺手把盒子摆正，走了。他在楼道里想了一句：这人写字真难看。
东西发出去的那天是周四，晚上十点四十，办公室里七八个人一个都没走。阿凯站在陈野的机位前面，手搭在鼠标上，手心里全是汗。
"野哥，这个我来点行不行。"
"点吧。"陈野说。
"真我点？"
"你要点几遍。"陈野说。
屏幕上开着仓库的页面，右上角有几个字母，写着Private。要做的事很简单，把那个词改掉，让所有人能进来。
阿凯按了一下鼠标，咔哒响了一声。页面上什么都没动，右上角那几个字母没了。
"就这样？"阿凯回头问。
"就这样。"陈野说。
"怎么不响一下。"阿凯说。
"你还想让它给你放挂鞭炮。"老周说。
阿凯没回话。他盯着那个页面，看了一会儿，抬手用手背在脸上抹了一下。
"你眼睛怎么了。"陈野问他。
"机房熏的。"阿凯说，"这两天风道没洗。"
老周走过去，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哭就哭。"
老周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我二十年前入职第三天，把一笔单的买和卖按反了。"
"赔了多少。"阿凯问。
"三个月工资。"老周说，"那天晚上我躲在楼上那个厕所里，把钱数了三遍。数完不敢出来，在里头蹲到十一点。"
"后来呢。"
"后来组长替我担了。"老周说，"他跟我说，下次错了早点说。"
老周把烟夹回嘴上："这句我记了二十年。你们几个也记着。"
苏冉站在门口，抱着杯子，接了一句："记着了。"
老周下楼去了一趟，再上来的时候抱着一箱啤酒，箱子底下还压着超市小票。酒是常温的，倒进纸杯里一点沫都没有。
"周哥，你什么时候买的。"阿凯问。
"中午。"老周把箱子撕开。
"中午你就知道能发？"
"中午我还没投同意票。"老周说。
阿凯愣了一下，回头看了陈野一眼。陈野正低头给自己倒酒，什么都没说。
徐进在角落里没动，屏幕上摊着这个月的电费单。阿凯拿了一瓶过去："徐哥，喝一个。"
"我算完这个才喝。"徐进说。
"算什么。"
"电费。"徐进在那张单子上点了两下，"外面的人每跑一次，我都想算算这个数。"
"外面跑的不用我们出电费。"陈野说。
徐进抬头看了陈野两秒，把酒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接着敲键盘。
梁文锋在自己机位上把阿凯刚点开的那个页面翻来覆去地看，看一会儿笑一声。阿凯问他笑什么，他摆手说没什么。
凌晨两点多，国外的论坛上有人贴了一张截图。截图上是他们的仓库页面，日志那一栏是绿的，跑完了。底下只有一句。
"It runs."
阿凯把那条链接甩进群里，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过了一分钟他自己又补了一句："他就写了这两个词。"
"够了。"陈野在群里回。
天亮以后，国内的帖子多了起来。有人说他们运气好，赶上了一版架构简单的东西；有人说他们卡多，这些卡换我上我也行；还有人说这个东西早两年就该有人做。
第三天下午，苏冉在群里发了一条链接，后面两个字："看这个。"
有人把他们的仓库整个拷走了，换了个名字，挂出一个"自研大模型"。README第一段一个字都没改。
阿凯点开看了半分钟，截了一张图发回群里。截图上是那段英文的第一句，里面有个词拼错了，release 拼成了 relase。
"我操。"阿凯在工位上喊了一声。
"办公室里别说这个。"苏冉说。
"这个他也抄啊。"阿凯说。
"第一段他都没看完。"苏冉说。
"我要不要去下面骂他。"
"你先把自己那个词改了。"陈野说。
"我改了！"阿凯说，"苏博士上礼拜帮我改的！"
他们的技术报告最后一页写着这一版的训练成本，五百五十多万美元。
这个数出去以后，论坛上的口气换了一种。
那几天陈野睡不好，凌晨三点还在公司翻帖子。翻到一百多条的时候，他看见一个ID，头像是一块灰，名字是一串字母加数字。
"I waited nine years for a budget that size. I am not sure who I am supposed to be angry at."
陈野把这句话看了两遍，把页面往下拉了一格，又拉回来，重新看了一遍。他把屏幕关了，把手机扣在桌上，靠着椅子坐了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徐进冲进办公室，把手机拍在桌上："卡买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