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档2015:我和梁文锋把AGI提前了十年

这人怎么不吹牛

作者:yeluzi 第2章 2026年10月02日
​那天晚上陈野没睡。 他抱着那台小米4在床上搜了四个小时。搜"梁文锋",翻到第七页才翻出点有用的:浙江大学,电子信息工程本科,信息与通信工程硕士,研究方向跟机器视觉有关。还有一条很旧的论坛帖子,提到他和一个浙大同学在2013年一起做了家公司,叫雅克比投资。

  他搜"雅克比投资"。跳出来一个很朴素的网站,首页连公司简介都写得干巴巴的,经营范围那一栏写着:投资管理、投资咨询。

  他搜"幻方"。

  什么都没有。 陈野把手机扔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发黄的水渍。

  "还没成立。"他说。

  他躺在黑里开始盘自己的家底。手上的钱:三万八,包括今天刚拿的两万奖金。手上的人:一个房东阿姨,几个同事,还有就是2015年的自己留下的那些同学——他一个都不熟。手上的技术:一个声音是他自己的、三百算力值的系统。

  他翻了半个小时,翻到一条四天前发的消息,沉在聊天记录最底下:

  【本周六下午2:00,文三路某大厦12楼会议室,浙大杭州校友会主办"量化与程序化交易"小型沙龙,欢迎围观。】

  下面列了三个主讲人。第三个是:雅克比投资 梁文锋。

  陈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报名的方式是加一个QQ号发消息。对方问他哪个机构的。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个人,浙大14届,在做数据这一块。

  对面回:行,来吧,地方小,坐后排。

  周六下午两点,文三路。 会议室能坐三十个人,来了二十几个。投影仪是老款的,灯泡有点散,投出来的PPT边角发虚。桌上摆着一排矿泉水,空调开得挺足,谁开门谁带进来一点走廊的烟味。

  陈野挑了最后一排靠边的位子。他穿的是衣柜里翻出来的唯一一件衬衫,袖口有点短,坐下来露一截手腕。全场他一个人都没见过,一张名片都没有。

  开场前十分钟,前后排聊的全是这几样:因子、T+0、期指贴水、"这波还能到多少点"。有个人跟旁边说自己去年翻了一倍,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前后两排都听见。

  两点整,主持人开场。 第一个讲的是某券商的人,讲程序化交易的通道和接口,讲得挺实在,PPT四十多页,讲到一半下面开始刷手机。第二个是位老前辈,六十岁上下,头发染得乌黑,讲"我的因子体系",从均线讲到MACD,讲到"市场是有情绪的,人比机器懂情绪"。

  讲到这里底下有人点头,有人记笔记。

  第三个上台的是梁文锋。 他三十岁左右,穿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深灰T恤,衬衫套在外面没系扣,头发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早上没梳的。他上台先跟主持人说了两句话,主持人愣了一下,把电脑让给了他。

  他打开一个记事本,投影上出来一堆公式。

  "我讲个具体的。"他说。

  然后他就开始讲了。 他讲他们做模型遇到的一个怪事:回测里好好的东西,一上实盘就往下掉。他讲他们排了两个月,排出来三个怀疑的方向,讲他怎么把其中一个证伪的。他讲得很快,中间自己打断自己两次——"等一下,这个我得画个图"——然后跑回电脑前面翻了半天页面,翻到了才接着讲。讲到有一处,他笑了一声,说"这个坑我们踩了三天,你们别踩"。

  底下很安静,那种没人听得懂的安静。

  第四排有个大哥把手机横过来打起了消消乐。前排有人在纸上画格子。老前辈端着保温杯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烟味。

  十九分钟,他讲完了。他说了句"有没有问题",底下没人举手。他说"行,那我讲完了",笑着下来了,一点也不丧气,走到最后一排,在离陈野三个座位的地方坐下,把一台很旧的笔记本电脑打开,自己继续写东西。

  陈野坐在那儿一动没动。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你们现在听着一个过两年要改行去改世界的人,同时在想中证500的贴水什么时候收窄。

  骂完他自己愣了一下。他发现他其实不生气,他觉得挺好笑的。

  自由讨论环节比讲课热闹。话筒在下面传,问题基本围着这几句转:"今年还能不能做""那个因子还有没有效""贴水什么时候收窄"。

  聊到最后,老前辈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做了个总结。

  "我说句实在的。你们年轻人现在一天到晚讲人工智能、讲机器学习。"他笑了笑,"机器选股?噱头。市场是人的市场,是人心的市场。机器懂个屁的人心。"

  底下有人笑,有人点头。 主持人问:"还有没有想说的?"

  陈野看着自己的手。他这辈子从来不上台,上一次当众发言是大学答辩,中间忘词忘了半分钟。

  他把手举了起来。举得不高,勉强高过前面那人的肩膀。

  主持人愣了一下:"那位小兄弟?"

  全场的头转过来。二十六张脸。其中有一张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低着,还在写东西。

  陈野站起来,手心全是汗。

  "我说不太准啊。"他说,"我平时也看这些东西。我有个感觉:你们现在做的因子,归根到底是人在猜市场。"

  "以后是机器自己找来。一天找几万个,找完自己淘汰,人只负责给数据和电。"

  会议室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笑了。老前辈笑得最响,还拍了拍桌子:"哎哟小兄弟,你这话我等着看。你知道那得烧多少电吗?"

  "前期一年几百万度。"陈野说,"机房加散热。往大了做,一年电费上亿。"

  他停了一下,觉得这个数字在2015年听着太夸张,又补了一句:"当然那是往特别大了做。正常第一步几十张卡,一个月电费几万块。"

  笑声停了。 前排有人反应过来一个事:吹牛的人不会报电费。吹牛的人只会说改变世界。

  老前辈把保温杯放下,眯着眼看他:"那你说说,机器怎么找?"

  陈野这回没退。他往前走了一步,接着说:"你们评价一个因子有用没用,是拿全部历史去算它跟收益的相关性。那是在看后视镜。应该滚动的:用前面一段去测后面一段,隔一段时间重算一次。算之前还得先把行业和市值的干扰剥掉,不然你找到的东西可能只是在赌大盘。"

  老前辈咂了咂嘴,问:"那剥掉行业和市值,剩下的不就没多少了?"

  "剩下多少就是多少。"陈野说,"剩下多少才是你自己找到的东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老前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摆摆手笑了:"行,小年轻行啊。那你干成了叫我一声,我给你剪彩。"

  底下哄地笑了。陈野也笑了,笑完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他坐下的时候,膝盖有点软。

  散场是三点四十。 人陆陆续续往外走,有人在门口互相加微信,有人一边走一边打电话吵架。电梯来得慢,陈野没挤上第一趟,就顺着楼梯往下走。

  从十二楼走到一楼,他推开大厅的玻璃门,外面的太阳很晃,他抬手挡了一下眼睛。

  身后有人喊他:"哎!"

  陈野转过头。 梁文锋从台阶上跑下来,衬衫下摆飘着,手里拎着那台旧笔记本,跑到他跟前还喘了两口气。

  "你刚才说那个滚动窗口,"他开口就是这句,"你自己做过吧?"

  "做过一点。"

  "你再说一遍,我回去要试。"梁文锋说着已经在摸口袋,"你等一下,我记一下。"

  "这个……说起来有点长。"

  梁文锋把笔记本往怀里一夹,抬手指了指马路对面:"那吃饭。你吃辣吗?"

  "吃。"

  "走。"他说完就往马路对面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我请你。"

  对面巷子里一家小馆子,二楼靠窗一张小方桌,两瓶啤酒,一盘螺蛳,一盘酱鸭。

  菜还没上齐,梁文锋就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本子和一支笔,摊在桌上。

  "来,你说。"

  陈野就说了。他讲滚动窗口,讲怎么切,讲切多长,讲怎么防止自己骗自己。讲到一半梁文锋把筷子放下,说"等一下你别说,我先算一下",然后在纸上算了大概两分钟,算完把纸转过来给他看:"你这个滚动一次重训,卡的时间成本是多少?"

  "看数据量。我们那边的量不大,一晚上够了。"

  "一晚上够了?"梁文锋重复了一遍,低头又在纸上划了两笔。

  他吃饭的样子不太讲究,螺蛳一吸一个,吸不出来就用牙签。他话很多,而且抢话——陈野刚说到"还有一个东西",他就接上去说"是不是要先把停牌的剔掉",陈野说"对",他就一脸高兴,说"这个我们弄过"。

  他讲起自己的事也不藏着。他讲了半天数据商有多坑:买回来的数据字段说明写得含含糊糊,历史值被改过好几遍,接口换版本不通知。"我以为只有我们这样,"他说,"后来我问了一圈,都这样。你说这行怎么干。"

  陈野低头喝了口啤酒。他上午还在潮汐数据见过一模一样的事。

  "你们那个模型,"陈野说,"回测和实盘差了多久发现的?"

  "第三个月。"梁文锋说,"前面两个月贴得挺好,我们还高兴了一场。"

  "那你们那两个月赚的钱呢?"

  "退回去了。"梁文锋说得很坦然,"客户不知道,我们自己退的。算下来不多,主要是丢人。"

  他说这话的语气跟聊天气一样。陈野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是真的好相处。

  聊到九点多,桌上摆了四个空瓶。梁文锋把笔往耳朵上一夹,问:"你在现在那家公司做什么?"

  "数据清洗,简单的策略服务。"

  "打算一直做?"

  "没打算。"

  梁文锋点点头,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现在做的这些东西,人做得这么吃力?"

  "因为市场变得太快。"

  "对。"梁文锋往前坐了一点,"我们人一天能看多少个东西看不过来。我自己就是,我想到一个方向,光是把它试一遍,就得两礼拜。两礼拜以后市场又变了。"

  他说着说着自己笑了一下:"我跟徐进说,我想让它自己去找。他说我又开始做梦了。"

  "什么自己去找?"

  "因子。"梁文锋说,"我想让它自己去找,我自己找得太慢了。"

  陈野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这句话就是2025年整条路的起点。他今天在这张油乎乎的桌子上,从一个吸螺蛳吸得满手油的人嘴里听见了。

  "我觉得能做。"陈野说。

  梁文锋抬起头看他。 "怎么弄?"

  陈野张了张嘴。他脑子里有一整套东西——注意力机制、预训练、稀疏专家、低秩压缩——可这些词说出口,对面这个人大概会以为他在念经。他得从头翻译,而从头翻译需要至少三个小时和一块白板。

  他最后说了句大白话:"先给它足够多的历史,让它自己试。试错这件事,机器比人便宜。"

  梁文锋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在纸巾上画了三笔,画完把纸巾推过来。上面是个歪歪扭扭的框框套着几个圈,框外面写着"数据",圈旁边写着"试"。

  "是不是这个意思?"他问。

  "差不多。"

  "那这个框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陈野看着那张纸巾,看了几秒,说:"这个我说不清。"

  他以为对方会追问。梁文锋却把笔收起来了,还挺高兴:"说不清好啊。说得清的东西,早就有人做了。"

  结账的时候两个人抢着买单。陈野掏钱的手还没伸出去,梁文锋已经把现金压在账单底下了。

  "我先摸到的。"他说。

  十点二十,巷子里没什么人了。

  梁文锋把笔记本塞进车筐,跨上一辆电动车,钥匙拧了两下才打着火。他骑出去十几米,忽然捏住闸回头喊:

  "明天来我公司一趟!上午!我上午一般都在!"

  陈野站在路灯下面冲他喊:"好!"

  电动车拐出巷子,声音很快就没了。

  陈野站在原地没动。他把手伸进兜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纸巾,展开,上面那个歪歪扭扭的框框还看得清。他对着路灯看了几秒,把纸巾重新折好,塞回了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