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这个白兰地明明超强却过分受伤！
只有三个人知道的饭局
叶星阑和诸伏景光回到公安大楼的时候，正好撞见风见裕也抱着一摞文件夹从办公室里出来。
“降谷先生让我转告你，”风见推了推眼镜，“晚上六点半，一福拉面店。他请客。”
“真的请啊？”叶星阑眼睛一亮，“你们公安的经费能报销拉面吗？”
“……这个不需要你操心。”风见的嘴角抽了一下，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那家店的叉烧是米花町最好的，别点错了。”
“收到。”叶星阑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诸伏景光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他在公安待了这么久，第一次看见风见主动跟人推荐叉烧。那个平时严肃得连标点符号都要按格式来的公安警察，在被这个年轻人打乱节奏的时候，反而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柔软的破绽。
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发现，但没有说。
下午五点，诸伏景光去医院复查左臂的伤。走之前他把叶星阑按在休息室里，让他务必再睡一会儿。
“你眼下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他的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
“那是天生的。”叶星阑一本正经。
“昨晚在审讯室没睡的人没资格说这句话。”
叶星阑无法反驳。他躺在休息室的床上，闭上眼睛，本来只想眯一会儿，结果一睁眼就是下午六点。
窗外已是暮色四合。米花町华灯初上，远处摩天轮的轮廓灯在深蓝的天幕下缓缓转动。他坐在床边打了个哈欠，把睡翘的头发压了两下——压不下去，那撮头发永远翘着——然后套上外套，走出休息室。
办公室里，降谷零正打完最后一个电话。他换了一件深色的便装外套，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但仍然带着那股让人下意识挺直腰板的凛然气质。诸伏景光刚回来，左臂换了新的绷带，正在单手系外套的扣子。
“走吧。”降谷零拿起车钥匙。
“走！”叶星阑的步伐轻快得像去春游。
---
拉面店叫“一福”，开在米花町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
门面不大，暖黄色的灯笼在暮色中微微晃动。推开木框玻璃门，豚骨汤的香气混着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店里只有吧台一圈座位和两张四人桌，墙上贴着手写菜单，字迹歪歪扭扭但看得出很用心。老板是个光头大叔，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藏蓝围裙，正往锅里下面条，抬头看见诸伏景光就喊了一嗓子——
“哟，景光！好久不见！胳膊怎么了？”
“出了个小任务，不碍事。”诸伏景光笑着应答，挑了一张靠墙的四人桌坐下。
“三个人？坐那边——今天有刚到的叉烧，肥瘦正好，要不要来双份？”
“三碗豚骨拉面，叉烧加倍。”降谷零替他点了，拉开椅子坐在靠门口的位置。
叶星阑坐在最里面，背靠着墙。这个座位是诸伏景光不动声色地引导他坐下的——让零坐靠过道的位置更方便观察店门口。他做得自然而然，叶星阑完全没有察觉。
拉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白雾在灯光下升腾。豚骨汤白得像牛奶，溏心蛋对半切开，蛋黄颤颤巍巍地泛着琥珀色的光。三片叉烧铺在面上，边缘烤得微焦，纹理分明。
叶星阑低头闻了一下，发出了今天最认真的一声赞叹：“好香。”
然后他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默契地等了几秒才开动。不是故意观察——是习惯。多年潜伏让他们养成了在任何场合都先评估环境的反射。而这个年轻人吃第一口面的时候眼睛弯起来的弧度，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放松了下来。这个人对食物的反应太真诚了。欺骗能发生在任何地方，但很难发生在味蕾上。
吃了大概半碗，叶星阑夹起溏心蛋一口吞掉，腮帮子鼓着嚼了半天，咽下去之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放下筷子，随口说了一句：
“这个叉烧比组织食堂的好吃多了。组织食堂那个叉烧每次都煮得太老，也不知道食堂阿姨是不是故意的。”
桌上安静了两秒。
降谷零没有说话，筷子悬在碗上方，停顿了半拍。诸伏景光正在往面里加七味粉的手停住了。不是那种“被惊到”的停顿——是那种“果然如此”的沉默。
对于这两个在组织里卧底了多年的人来说，组织食堂这个称呼本身就是一道暗号。外人不会知道“组织食堂”这个词，普通的底层成员也不会知道。知道这个词的人，一定在组织的核心大楼里生活过。降谷零会意地沉默，是因为这正是风见在报告里反复提及的那个猜测——这个人不是普通的组织成员，他曾经在组织的心脏地带长期潜伏；而这份沉默本身，在诸伏景光眼里又变成了“零果然也察觉到了”的默契。
叶星阑没注意到这短暂的停顿。他正在回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前任白兰地的记忆碎片正在他脑子里自动播放。今天早上访问神代辰巳的记忆之后，那些零碎的画面时不时就会跳出来。基地食堂的布局、每周四的咖喱日、某个冬天食堂阿姨偷偷多打了一勺肉——都是些无伤大雅的日常，但细节丰富得像是亲眼见过。
他觉得说这些总比被问“你怎么知道组织教材”时只能回答“学过”要自然一点。
“组织的食堂在一楼。”他补充，“训练基地B2是靶场，B1是体能室，一楼就是食堂。还挺大的，能坐一百多人。周四有咖喱。”
降谷零把筷子放下。
“你在组织的基地里待了多久？”
“不记得了。”叶星阑歪着头想了想，“应该挺久的吧。不过食堂的菜就那几样，吃久了也腻。有次出外勤吃了半个月的压缩饼干，回来闻到咖喱味差点哭了。”
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讲一个平平无奇的出差趣事。
诸伏景光把七味粉放回桌上，打翻了一小撮也没去管。他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沉浸在回忆里——说“差点哭了”的时候是笑着说的，但听起来比任何悲伤的抱怨都更让人心头一紧。他不知道叶星阑回忆的不是自己二十三年平凡人生中的任何一段，而是一个在零下六十度的极夜中独自跋涉了三个月的男人。但他知道——不是从档案里读到的，是从叶星阑说出“压缩饼干”这四个字时的那种语气里感受到的——这个人经历过的饥饿和寒冷，比他自己愿意承认的要多得多。
“然后呢？”诸伏景光的声音很轻，“你说差点哭了。”
“然后食堂阿姨看我太惨，偷偷给我加了两个温泉蛋。”叶星阑笑起来，眼角弯弯的，“好人一生平安。”
降谷零看着那碗豚骨拉面，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吃一口。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还很烫，烫得舌头有点发麻。但这样正好，可以被烫到发麻而非放任自己去想象一间组织食堂长什么样、由什么人坐在那里、一顿饭的安生需要用多少次九死一生来换。
“叶君，”他说，语气比平时低了三度，“你在组织的时候，见过核心代号成员吗？”
叶星阑抬起头，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汤渍，认真想了想。那些记忆碎片又浮现出来——走廊、电梯、训练场、某个人从靶位上退下来，银色的长发在钨丝灯下反光。画面模糊，像隔着磨砂玻璃。
“好像见过琴酒几次。”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回忆一个不太熟的同事，“他来训练场，板着脸。他的枪法是真的好，五十米移动靶全中十环。”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欣赏。货真价实的欣赏。一个玩家看BOSS的数据面板时的那种欣赏。但在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听来，是一个能在组织的重围中活到今天的人，对另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男人，所做出的冷静到令人发指的评价。
见过琴酒。在训练基地里。能用眼睛判断他的枪法。
降谷零沉默地又喝了一口汤。然后放下碗，用一种比平时轻了至少一半的声音开口。
“叶君。以后在我面前可以提这些——在他面前也可以。”他看了一眼诸伏景光，“但在外面，尽量不要。”
“为什么？”
“因为知道组织食堂周四有咖喱的人，”降谷零抬眸看他，紫色的眼睛在暖光下看不出情绪，“在整个米花町，不超过十个。”
叶星阑愣了一下。
然后他恍然大悟。
“哦——所以这是个情报保密的问题。我懂了，以后不在外面说了。”
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反倒让降谷零顿了一下。降谷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微微颔首，把视线收回到自己碗里的溏心蛋上。
赤井秀一就是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
深灰色风衣，领口竖起，黑发随意地搭在额前。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店内的布局——吧台坐了三个上班族，另一张四人桌是空的，墙上挂着的电视正播着晚间新闻——然后目光落在最里面那张桌子上。
和降谷零对视了一秒。
那一秒里，拉面店的温度仿佛降了两度。不是敌意——至少不完全是。是那种两个同样习惯占据高点的人，在狭窄空间里相遇时会自动触发的评估与沉默。
“赤井先生！”叶星阑举起筷子朝他挥了挥，打破了这片沉默，“这边这边！你吃了吗？他们家的叉烧很好吃！”
赤井秀一的目光在叶星阑脸上停留了一瞬——腮帮子里塞着溏心蛋、嘴角沾着豚骨汤的油光、举筷子的手还缠着绷带。然后他走过来，在叶星阑斜对面坐下。
“一杯水就行。”他对老板说。
“FBI的监视范围什么时候覆盖到拉面店了？”降谷零的语气很平。
“不是监视。”赤井秀一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摩天轮那边的案子，炸弹的型号和绕线方式比较特殊。过来交换一下情报。”
理由听起来完全合理。但降谷零知道赤井秀一不是为炸弹来的。专门为了这颗炸弹的情报，一条短信就够了，不需要卡在饭点亲自走进一间巷子里的拉面店。
赤井秀一也知道降谷零知道。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戳破。
叶星阑完全没有感受到这层暗流。他正在吃碗里最后一片叉烧，吃得很认真。
赤井秀一放下水杯。瓷器碰到木桌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张桌子上格外清晰。
“你早上在便利店门口用了关节技。”
叶星阑嚼叉烧的速度慢了半拍。
“那个压腕的动作，”赤井秀一继续说，声音不高，只够这张桌子听见，“以后在公共场合尽量不要用。米花町不只有公安。”
诸伏景光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今天早上在便利店门口，他全程站在旁边旁观，亲眼看着那几个不良少年被制住。那个压腕动作确实太专业了——不是普通防身术教练会教的东西。他当时已经有直觉，但没有说出口。
现在赤井秀一说出来了。而且是在Zero面前。饭桌上的气氛一时有点微妙。诸伏景光抬眼看了看叶星阑，发现他还在嚼那片叉烧，表情倒没有防御或紧绷，只是有些意外——好像被老师点名一样，没来得及想这件事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
叶星阑把叉烧咽下去，抬头看着赤井秀一。他本来想说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是看到狗被欺负了顺手——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个解释站不住脚，而且对方好像不是在拷问他，更像是在提醒他，用那种“我不想看到你出事的语气”。
“好，我记住了。”他点了点头，语气难得地认真，“以后注意。”
赤井秀一看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把水喝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对折的医用口罩，放在叶星阑面前。
“如果需要出门的话，”他说，“戴上。”
叶星阑低头看了看口罩，又抬头看了看赤井秀一。这个FBI王牌探员说话永远简短、冷硬、没有多余的字，但他今天说了两次话，第一次提醒他别在公共场合暴露自己，第二次给他一个口罩让他藏好自己。
叶星阑接过口罩，笑了笑：“谢谢。”
赤井秀一没有再说话。他把一张钞票压在杯子底下，站起来，朝门口走去。经过降谷零身边时，脚步缓了一瞬。两人没有对话，也没有对望，各自的视线都落在不相交的坐标上。然后赤井秀一推门出去了。
晚风从门口灌进来一瞬，带着外面巷子里烤鱼和雨水的味道。门重新关上。
“那个口罩，”诸伏景光轻声开口，“戴上吧。明天出门的时候。”
“好。”叶星阑把口罩揣进外套口袋里，然后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看向降谷零，“赤井先生和你们公安……关系不好吗？”
降谷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不是关系好不好。是各自身后的系统从不交谈。但不妨碍在同一个方向上各自做事。”
叶星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想，这就是原作里的“红方协作障碍”吧，亲眼见到比漫画里画的还有张力。不过这跟他关系不大。他是玩家，不属于任何系统。
然后他想起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明天早饭吃什么？”
降谷零把杯子放下来。那张冷硬的、被组织磨去了所有棱角的脸，在拉面店暖黄的灯光下，不小心泄露了一丝很淡的笑意。
“食堂有草莓酸奶。”
“真的假的？你们公安食堂这么高级？！”叶星阑眼睛亮了，“那我明天要吃两杯——”
“可以。”降谷零站起来，把外套搭在手臂上，“前提是你今晚好好休息，别再溜出去买东西。”
叶星阑乖乖点头，站起来跟他往门口走。诸伏景光结了账，跟在最后。
走到门口的时候，叶星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拉面店暖黄色的灯笼。
“这家店，”他说，“下次还可以来吗？”
诸伏景光站在他身后，拉面店灯笼的光落在那件过大的外套肩部，把那片深蓝映成暖黄。
“随时都可以。”他说。
叶星阑把赤井秀一给的口罩从口袋里掏出来戴上。口罩有点大，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走吧。”他含含糊糊地说。
外面起了风。米花町的夜晚不算冷，但春末的风还带着一丝凉意。叶星阑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一截，走在他左边的诸伏景光顺手把他卷了一半的袖口往下放了放。
降谷零走在最前面。他没有回头，但他听见了身后叶星阑和诸伏景光关于“明天草莓酸奶要不要加麦片”的讨论。讨论持续了整整一路。
---
回到休息室，叶星阑脱了外套躺在床上，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一条短信，来自完全陌生的号码。
> *“我是松田阵平。从摩天轮那天在场的人那里拿到你的号。方便的时候回复一下有没有忌口，下次聚餐我们负责带肉。”*
叶星阑盯着屏幕愣了整整三秒。
松田阵平。那个戴墨镜的拆弹警察。他怎么拿到他的号？不对——谁给他的？降谷零？不可能，降谷零看起来不像会随便给人发电话号码的人。风见？风见好像也不太可能。难道是萩原？
他没想明白，但身体已经替他做决定了。手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一顿敲。
> *“没有忌口！什么肉都行！我不挑食！”*
半秒之后——
> *“不过麸质有点过敏，只能吃一点点面。甜品都可以！草莓味的最喜欢！”*
发送完毕。
他盯着屏幕上自己打出的那一串感叹号，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太热情了？不太像“民间拆弹顾问”该有的画风？
对面回复得很快。
> *“收到。那就烤肉。下周找一天。”*
然后过了几秒，又来了一条。
> *“你头发下面那张脸原来会用感叹号啊。”*
> *“你什么意思！！！”*
叶星阑回了三个感叹号，然后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觉得自己发短信的画风跟平时好像不太一样。但管他呢，反正松田阵平又不知道他在公安审讯室里是什么样子。
手机又亮了一下。这次不是松田。
> *“叶君，我是萩原研二。听阵平说你下周来吃烤肉。你喜欢哪种肉？我提前跟店里预订。牛舌可以吗？”*
叶星阑从枕头里抬起头，盯着这条短信。萩原研二的语气和松田阵平完全不同——一个有礼貌到像是在写邮件，一个随便到像是认识了十年。但这两个人，都在同一天晚上主动联系了他。
他想起昨天在摩天轮下，萩原研二把草莓大福推到他面前，说“吃个甜品”。想起松田阵平摘下墨镜，用那种“你是认真的吗”的表情打量他。
然后他想起原作里，这两个人死在了不同年份的同一颗炸弹上。
他把手机拿起来，回复了萩原研二。
> *“牛舌可以！我还喜欢牛五花！谢谢萩原警官！”*
> *“不客气。叫我研二就行。”*
叶星阑看着这条消息，又看了看窗外的夜色。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重新闭上眼睛。
系统在他意识边缘弹出了最后一条通知。
【世界补全完成度：99.9%。传说级背景“白兰地的继承”已完整加载。极地基地全部数据将与当前世界环境无缝融合。未了结的旧日任务正在整合。请等待下一次可选任务。他曾经站在悬崖边缘，带着所有人回来了。这一次，他会把那些站在边缘的人，一个个带回来。】
“降谷先生让我转告你，”风见推了推眼镜，“晚上六点半，一福拉面店。他请客。”
“真的请啊？”叶星阑眼睛一亮，“你们公安的经费能报销拉面吗？”
“……这个不需要你操心。”风见的嘴角抽了一下，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那家店的叉烧是米花町最好的，别点错了。”
“收到。”叶星阑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诸伏景光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他在公安待了这么久，第一次看见风见主动跟人推荐叉烧。那个平时严肃得连标点符号都要按格式来的公安警察，在被这个年轻人打乱节奏的时候，反而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柔软的破绽。
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发现，但没有说。
下午五点，诸伏景光去医院复查左臂的伤。走之前他把叶星阑按在休息室里，让他务必再睡一会儿。
“你眼下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他的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
“那是天生的。”叶星阑一本正经。
“昨晚在审讯室没睡的人没资格说这句话。”
叶星阑无法反驳。他躺在休息室的床上，闭上眼睛，本来只想眯一会儿，结果一睁眼就是下午六点。
窗外已是暮色四合。米花町华灯初上，远处摩天轮的轮廓灯在深蓝的天幕下缓缓转动。他坐在床边打了个哈欠，把睡翘的头发压了两下——压不下去，那撮头发永远翘着——然后套上外套，走出休息室。
办公室里，降谷零正打完最后一个电话。他换了一件深色的便装外套，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但仍然带着那股让人下意识挺直腰板的凛然气质。诸伏景光刚回来，左臂换了新的绷带，正在单手系外套的扣子。
“走吧。”降谷零拿起车钥匙。
“走！”叶星阑的步伐轻快得像去春游。
---
拉面店叫“一福”，开在米花町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
门面不大，暖黄色的灯笼在暮色中微微晃动。推开木框玻璃门，豚骨汤的香气混着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店里只有吧台一圈座位和两张四人桌，墙上贴着手写菜单，字迹歪歪扭扭但看得出很用心。老板是个光头大叔，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藏蓝围裙，正往锅里下面条，抬头看见诸伏景光就喊了一嗓子——
“哟，景光！好久不见！胳膊怎么了？”
“出了个小任务，不碍事。”诸伏景光笑着应答，挑了一张靠墙的四人桌坐下。
“三个人？坐那边——今天有刚到的叉烧，肥瘦正好，要不要来双份？”
“三碗豚骨拉面，叉烧加倍。”降谷零替他点了，拉开椅子坐在靠门口的位置。
叶星阑坐在最里面，背靠着墙。这个座位是诸伏景光不动声色地引导他坐下的——让零坐靠过道的位置更方便观察店门口。他做得自然而然，叶星阑完全没有察觉。
拉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白雾在灯光下升腾。豚骨汤白得像牛奶，溏心蛋对半切开，蛋黄颤颤巍巍地泛着琥珀色的光。三片叉烧铺在面上，边缘烤得微焦，纹理分明。
叶星阑低头闻了一下，发出了今天最认真的一声赞叹：“好香。”
然后他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默契地等了几秒才开动。不是故意观察——是习惯。多年潜伏让他们养成了在任何场合都先评估环境的反射。而这个年轻人吃第一口面的时候眼睛弯起来的弧度，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放松了下来。这个人对食物的反应太真诚了。欺骗能发生在任何地方，但很难发生在味蕾上。
吃了大概半碗，叶星阑夹起溏心蛋一口吞掉，腮帮子鼓着嚼了半天，咽下去之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放下筷子，随口说了一句：
“这个叉烧比组织食堂的好吃多了。组织食堂那个叉烧每次都煮得太老，也不知道食堂阿姨是不是故意的。”
桌上安静了两秒。
降谷零没有说话，筷子悬在碗上方，停顿了半拍。诸伏景光正在往面里加七味粉的手停住了。不是那种“被惊到”的停顿——是那种“果然如此”的沉默。
对于这两个在组织里卧底了多年的人来说，组织食堂这个称呼本身就是一道暗号。外人不会知道“组织食堂”这个词，普通的底层成员也不会知道。知道这个词的人，一定在组织的核心大楼里生活过。降谷零会意地沉默，是因为这正是风见在报告里反复提及的那个猜测——这个人不是普通的组织成员，他曾经在组织的心脏地带长期潜伏；而这份沉默本身，在诸伏景光眼里又变成了“零果然也察觉到了”的默契。
叶星阑没注意到这短暂的停顿。他正在回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前任白兰地的记忆碎片正在他脑子里自动播放。今天早上访问神代辰巳的记忆之后，那些零碎的画面时不时就会跳出来。基地食堂的布局、每周四的咖喱日、某个冬天食堂阿姨偷偷多打了一勺肉——都是些无伤大雅的日常，但细节丰富得像是亲眼见过。
他觉得说这些总比被问“你怎么知道组织教材”时只能回答“学过”要自然一点。
“组织的食堂在一楼。”他补充，“训练基地B2是靶场，B1是体能室，一楼就是食堂。还挺大的，能坐一百多人。周四有咖喱。”
降谷零把筷子放下。
“你在组织的基地里待了多久？”
“不记得了。”叶星阑歪着头想了想，“应该挺久的吧。不过食堂的菜就那几样，吃久了也腻。有次出外勤吃了半个月的压缩饼干，回来闻到咖喱味差点哭了。”
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讲一个平平无奇的出差趣事。
诸伏景光把七味粉放回桌上，打翻了一小撮也没去管。他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沉浸在回忆里——说“差点哭了”的时候是笑着说的，但听起来比任何悲伤的抱怨都更让人心头一紧。他不知道叶星阑回忆的不是自己二十三年平凡人生中的任何一段，而是一个在零下六十度的极夜中独自跋涉了三个月的男人。但他知道——不是从档案里读到的，是从叶星阑说出“压缩饼干”这四个字时的那种语气里感受到的——这个人经历过的饥饿和寒冷，比他自己愿意承认的要多得多。
“然后呢？”诸伏景光的声音很轻，“你说差点哭了。”
“然后食堂阿姨看我太惨，偷偷给我加了两个温泉蛋。”叶星阑笑起来，眼角弯弯的，“好人一生平安。”
降谷零看着那碗豚骨拉面，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吃一口。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还很烫，烫得舌头有点发麻。但这样正好，可以被烫到发麻而非放任自己去想象一间组织食堂长什么样、由什么人坐在那里、一顿饭的安生需要用多少次九死一生来换。
“叶君，”他说，语气比平时低了三度，“你在组织的时候，见过核心代号成员吗？”
叶星阑抬起头，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汤渍，认真想了想。那些记忆碎片又浮现出来——走廊、电梯、训练场、某个人从靶位上退下来，银色的长发在钨丝灯下反光。画面模糊，像隔着磨砂玻璃。
“好像见过琴酒几次。”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回忆一个不太熟的同事，“他来训练场，板着脸。他的枪法是真的好，五十米移动靶全中十环。”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欣赏。货真价实的欣赏。一个玩家看BOSS的数据面板时的那种欣赏。但在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听来，是一个能在组织的重围中活到今天的人，对另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男人，所做出的冷静到令人发指的评价。
见过琴酒。在训练基地里。能用眼睛判断他的枪法。
降谷零沉默地又喝了一口汤。然后放下碗，用一种比平时轻了至少一半的声音开口。
“叶君。以后在我面前可以提这些——在他面前也可以。”他看了一眼诸伏景光，“但在外面，尽量不要。”
“为什么？”
“因为知道组织食堂周四有咖喱的人，”降谷零抬眸看他，紫色的眼睛在暖光下看不出情绪，“在整个米花町，不超过十个。”
叶星阑愣了一下。
然后他恍然大悟。
“哦——所以这是个情报保密的问题。我懂了，以后不在外面说了。”
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反倒让降谷零顿了一下。降谷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微微颔首，把视线收回到自己碗里的溏心蛋上。
赤井秀一就是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
深灰色风衣，领口竖起，黑发随意地搭在额前。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店内的布局——吧台坐了三个上班族，另一张四人桌是空的，墙上挂着的电视正播着晚间新闻——然后目光落在最里面那张桌子上。
和降谷零对视了一秒。
那一秒里，拉面店的温度仿佛降了两度。不是敌意——至少不完全是。是那种两个同样习惯占据高点的人，在狭窄空间里相遇时会自动触发的评估与沉默。
“赤井先生！”叶星阑举起筷子朝他挥了挥，打破了这片沉默，“这边这边！你吃了吗？他们家的叉烧很好吃！”
赤井秀一的目光在叶星阑脸上停留了一瞬——腮帮子里塞着溏心蛋、嘴角沾着豚骨汤的油光、举筷子的手还缠着绷带。然后他走过来，在叶星阑斜对面坐下。
“一杯水就行。”他对老板说。
“FBI的监视范围什么时候覆盖到拉面店了？”降谷零的语气很平。
“不是监视。”赤井秀一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摩天轮那边的案子，炸弹的型号和绕线方式比较特殊。过来交换一下情报。”
理由听起来完全合理。但降谷零知道赤井秀一不是为炸弹来的。专门为了这颗炸弹的情报，一条短信就够了，不需要卡在饭点亲自走进一间巷子里的拉面店。
赤井秀一也知道降谷零知道。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戳破。
叶星阑完全没有感受到这层暗流。他正在吃碗里最后一片叉烧，吃得很认真。
赤井秀一放下水杯。瓷器碰到木桌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张桌子上格外清晰。
“你早上在便利店门口用了关节技。”
叶星阑嚼叉烧的速度慢了半拍。
“那个压腕的动作，”赤井秀一继续说，声音不高，只够这张桌子听见，“以后在公共场合尽量不要用。米花町不只有公安。”
诸伏景光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今天早上在便利店门口，他全程站在旁边旁观，亲眼看着那几个不良少年被制住。那个压腕动作确实太专业了——不是普通防身术教练会教的东西。他当时已经有直觉，但没有说出口。
现在赤井秀一说出来了。而且是在Zero面前。饭桌上的气氛一时有点微妙。诸伏景光抬眼看了看叶星阑，发现他还在嚼那片叉烧，表情倒没有防御或紧绷，只是有些意外——好像被老师点名一样，没来得及想这件事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
叶星阑把叉烧咽下去，抬头看着赤井秀一。他本来想说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是看到狗被欺负了顺手——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个解释站不住脚，而且对方好像不是在拷问他，更像是在提醒他，用那种“我不想看到你出事的语气”。
“好，我记住了。”他点了点头，语气难得地认真，“以后注意。”
赤井秀一看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把水喝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对折的医用口罩，放在叶星阑面前。
“如果需要出门的话，”他说，“戴上。”
叶星阑低头看了看口罩，又抬头看了看赤井秀一。这个FBI王牌探员说话永远简短、冷硬、没有多余的字，但他今天说了两次话，第一次提醒他别在公共场合暴露自己，第二次给他一个口罩让他藏好自己。
叶星阑接过口罩，笑了笑：“谢谢。”
赤井秀一没有再说话。他把一张钞票压在杯子底下，站起来，朝门口走去。经过降谷零身边时，脚步缓了一瞬。两人没有对话，也没有对望，各自的视线都落在不相交的坐标上。然后赤井秀一推门出去了。
晚风从门口灌进来一瞬，带着外面巷子里烤鱼和雨水的味道。门重新关上。
“那个口罩，”诸伏景光轻声开口，“戴上吧。明天出门的时候。”
“好。”叶星阑把口罩揣进外套口袋里，然后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看向降谷零，“赤井先生和你们公安……关系不好吗？”
降谷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不是关系好不好。是各自身后的系统从不交谈。但不妨碍在同一个方向上各自做事。”
叶星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想，这就是原作里的“红方协作障碍”吧，亲眼见到比漫画里画的还有张力。不过这跟他关系不大。他是玩家，不属于任何系统。
然后他想起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明天早饭吃什么？”
降谷零把杯子放下来。那张冷硬的、被组织磨去了所有棱角的脸，在拉面店暖黄的灯光下，不小心泄露了一丝很淡的笑意。
“食堂有草莓酸奶。”
“真的假的？你们公安食堂这么高级？！”叶星阑眼睛亮了，“那我明天要吃两杯——”
“可以。”降谷零站起来，把外套搭在手臂上，“前提是你今晚好好休息，别再溜出去买东西。”
叶星阑乖乖点头，站起来跟他往门口走。诸伏景光结了账，跟在最后。
走到门口的时候，叶星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拉面店暖黄色的灯笼。
“这家店，”他说，“下次还可以来吗？”
诸伏景光站在他身后，拉面店灯笼的光落在那件过大的外套肩部，把那片深蓝映成暖黄。
“随时都可以。”他说。
叶星阑把赤井秀一给的口罩从口袋里掏出来戴上。口罩有点大，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走吧。”他含含糊糊地说。
外面起了风。米花町的夜晚不算冷，但春末的风还带着一丝凉意。叶星阑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一截，走在他左边的诸伏景光顺手把他卷了一半的袖口往下放了放。
降谷零走在最前面。他没有回头，但他听见了身后叶星阑和诸伏景光关于“明天草莓酸奶要不要加麦片”的讨论。讨论持续了整整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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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休息室，叶星阑脱了外套躺在床上，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一条短信，来自完全陌生的号码。
> *“我是松田阵平。从摩天轮那天在场的人那里拿到你的号。方便的时候回复一下有没有忌口，下次聚餐我们负责带肉。”*
叶星阑盯着屏幕愣了整整三秒。
松田阵平。那个戴墨镜的拆弹警察。他怎么拿到他的号？不对——谁给他的？降谷零？不可能，降谷零看起来不像会随便给人发电话号码的人。风见？风见好像也不太可能。难道是萩原？
他没想明白，但身体已经替他做决定了。手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一顿敲。
> *“没有忌口！什么肉都行！我不挑食！”*
半秒之后——
> *“不过麸质有点过敏，只能吃一点点面。甜品都可以！草莓味的最喜欢！”*
发送完毕。
他盯着屏幕上自己打出的那一串感叹号，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太热情了？不太像“民间拆弹顾问”该有的画风？
对面回复得很快。
> *“收到。那就烤肉。下周找一天。”*
然后过了几秒，又来了一条。
> *“你头发下面那张脸原来会用感叹号啊。”*
> *“你什么意思！！！”*
叶星阑回了三个感叹号，然后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觉得自己发短信的画风跟平时好像不太一样。但管他呢，反正松田阵平又不知道他在公安审讯室里是什么样子。
手机又亮了一下。这次不是松田。
> *“叶君，我是萩原研二。听阵平说你下周来吃烤肉。你喜欢哪种肉？我提前跟店里预订。牛舌可以吗？”*
叶星阑从枕头里抬起头，盯着这条短信。萩原研二的语气和松田阵平完全不同——一个有礼貌到像是在写邮件，一个随便到像是认识了十年。但这两个人，都在同一天晚上主动联系了他。
他想起昨天在摩天轮下，萩原研二把草莓大福推到他面前，说“吃个甜品”。想起松田阵平摘下墨镜，用那种“你是认真的吗”的表情打量他。
然后他想起原作里，这两个人死在了不同年份的同一颗炸弹上。
他把手机拿起来，回复了萩原研二。
> *“牛舌可以！我还喜欢牛五花！谢谢萩原警官！”*
> *“不客气。叫我研二就行。”*
叶星阑看着这条消息，又看了看窗外的夜色。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重新闭上眼睛。
系统在他意识边缘弹出了最后一条通知。
【世界补全完成度：99.9%。传说级背景“白兰地的继承”已完整加载。极地基地全部数据将与当前世界环境无缝融合。未了结的旧日任务正在整合。请等待下一次可选任务。他曾经站在悬崖边缘，带着所有人回来了。这一次，他会把那些站在边缘的人，一个个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