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这个白兰地明明超强却过分受伤!

训练场与文件袋

作者:WANGIII 第17章 2026年05月07日
机动队训练场比叶星阑想象的要大得多。

穹顶挑高足有三层楼,探照灯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训练墙下摆着一排模拟炸弹,从最基础的单线触发到最复杂的多回路联动装置,每一颗都连着一台判定电脑,拆错了会亮红灯,拆对了亮绿灯。角落里还堆着几套替换下来的排爆服,头盔上的护目镜有几道没擦干净的划痕,靴子歪歪斜斜地靠在排爆服支架旁边,像是刚刚结束训练还没来得及归位就被主人匆忙丢下。

叶星阑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松田阵平路上买给他的珍珠奶茶。他环视了一圈那些模拟炸弹,表情和平时逛便利店挑饭团差不多——那种被摆在货架上的东西吸引了目光但还没有完全下定决心选哪一个的专注。只不过这一次让他犹豫的不是金枪鱼和明太子,而是面前这些逼真到带着金属反光和水银汞柱微缩模型的训练弹。

“这比组织训练场的设备新,”他下了结论,“组织那个起爆装置的模型掉漆了都不换的。”

松田阵平走在他旁边,听见这句评价后脚步顿了一拍,又继续往前走。他心想,能让警备部机动队花了一年预算更新换代的训练设备,在这个人眼里只是“比组织的新”,语气像是在比较两家便利店的装修。

训练场里原本有些嘈杂——有新队员在互相考绕线方式的编号,有老队员在拆解训练弹的紧固螺丝,有人在喊谁把我排爆手套放错柜子了——但当叶星阑走进来的时候,声音一层一层地降了下来。不是突然安静,像是有人旋低了音量旋钮。几个新队员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深蓝色外套大了不止一号,袖口卷到手腕以上,绷带从袖口边缘露出白色的一小截。左手拎着一杯珍珠奶茶,杯壁上的冷凝水顺着手背滑到他缠着绷带的那一道旧疤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把奶茶搁在旁边的训练桌上,对着满屋子的机动队员笑了一下。很普通的笑——眉眼弯弯,嘴角微微上扬。

“大家好,我是叶星阑。”

那个板寸头新队员从模拟炸弹后面站起来,手里还攥着拆弹钳。他刚才还在跟队友打赌“画手册的前辈一定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拆弹专家”,结果进来的人看起来比他还年轻,手里没拿排爆手套,反而拎着一杯珍珠奶茶。

“您就是那个……对讲机三秒认绕线……”板寸头把拆弹钳放在桌上,表情非常复杂地看着这个刚走进来又在低头找东西的年轻人。对方似乎对满训练场的高精度模拟炸弹兴趣远不及对墙角那排自动售货机,踮了踮脚,像在确认什么,随即转头问松田阵平:“那边那个自动售货机有草莓牛奶吗?”

“那个只有矿泉水。”

“哦。”叶星阑的失望只持续了不到零点几秒,他把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然后蹲到最近的一颗模拟炸弹前面。那是一种双回路联动触发结构的教学模型,外壳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内部的红蓝灰三色线束和一颗模拟水银汞柱。新手拆这种模型通常要花五到十分钟,先比对教材上的图示确认线序,再和搭档商量剪哪一根。

叶星阑看了两秒。“这个模型的蓝线位置错了。”

板寸头愣住了。

“教材上说38号绕法的蓝线应该接在触发器的左侧端子,稳定器信号从那里进。这个模型把蓝线接到了右侧。”叶星阑用吸管指了指透明外壳里的蓝色线束,“应该是装配的时候看反了图纸。剪灰线的话这颗不会爆,但如果有人先剪了蓝线想断稳定器,触发延迟会从三秒变成一秒——不够撤离的。”

训练场彻底安静了。连角落里正在整理排爆服的老队员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萩原研二蹲到模型另一边,拿出手机打开那本拆弹手册的照片,翻到38号绕法那一页。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递给松田阵平。松田阵平只看了一眼,把墨镜摘下来,用镜腿指了指训练场另一边负责维护模型的技师。

“把厂商叫来。新批次的教学模型,出厂接线有误。按他说的改。”

然后他把墨镜重新架回鼻梁上,用一种非常克制的语气补了一句:“以后新模型组装完毕之后先让他看一眼。他看一眼比你们拆十遍管用。”

叶星阑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刚才做了一件让整个训练场安静的事。他正在喝奶茶,珍珠堵在吸管里,腮帮子鼓着使劲吸气,发出咕噜噜的声响。板寸头看着他费了好大劲终于吸上来两颗珍珠、满意地嚼了嚼然后抬头对他笑了一下的样子,心里默默地想把之前给笔记扉页编绘栏画的那颗五角星改成三颗,并且决定以后再也不在训练前吃太多早饭。

佐藤美和子就是在叶星阑终于征服了吸管里最后一颗珍珠之后走进机动队训练场的。

她手里拿着那份联合演习文件。文件夹是警视厅统一配发的浅蓝色封皮,右下角用标签纸贴着“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警备部机动队联合演习计划”。盖了章的,公事公办,从行政流程上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她在训练场门口稍微站了站,很快从一群穿着深蓝作训服的机动队员之间找到了那个人——深蓝色外套,缠着绷带的手腕,正半蹲在一颗拆除了外壳的训练弹前面,用吸管指着某个接线柱给一个剪板寸的新队员讲解着什么。

“看到了吗,这个接线柱和旁边那个看起来一样,但底部绝缘环的缺口方向是反的。接左边是稳定器,接右边就是假回路。考试的时候出题人会故意把这两个换位置,你们只要看缺口就行。”

板寸头猛点头,旁边另一个新队员已经掏出小本子开始记了。

佐藤看着那个人把吸管当教鞭用了这么长时间,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后她朝挤在模型前面的新队员们走过去,鞋跟在训练场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几个队员抬头看见她警服上的警部补胸章,条件反射地立正。“佐藤警部补!”

叶星阑也抬起头。和佐藤美和子的目光碰上。和公安大楼走廊里那次不一样,这次她穿着警服,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表情介于刑警的干练和某种更私人的探寻之间。他记得这张脸——走廊里那个女警,站在走廊另一边,好像看了他一眼就走了。

“佐藤警官?”他站起来,吸管从嘴里拿出来,奶茶杯还在手里攥着。

佐藤美和子走到他面前,把文件袋换到左手,伸出右手。“上次没来得及自我介绍。佐藤美和子,搜查一课。公安大楼走廊那次——你当时刚从审讯室出来,我没来得及跟你说话。”叶星阑把奶茶换到左手,伸出右手和她握了一下。手指上有碘伏的气味,掌心干燥温暖。和那天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他手腕上绷带下透出的碘伏气味一样。

“那天你们审了我一晚上,”他松开手之后忽然想起什么,“然后你们就把我放了。”

佐藤美和子听到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多大变化,只是微不可查地抿了一下嘴角。风见报告上那句“该人士虽身份不明但行为端正态度温和战斗力极强”她读了三遍,至今没有想明白“战斗力极强”和“态度温和”这两个词怎么能在同一个人身上共存。现在她站在这把吸管当教鞭、指甲缝里还沾着刚才翻模型时蹭上的水银汞柱模拟液的人面前,忽然又觉得自己可能已经不需要去想明白了。

“不是我们把你放了。是公安把你的档案列为机密,我们接触不到。”

“是吗?”叶星阑对这个判断不置可否,转头看了一眼松田阵平。松田阵平把墨镜往鼻梁上一推,用所有人刚好能听到的音量说:“看什么看,你现在不还是机动队的编外民间顾问。刑事部的人来了一律排队。”

佐藤没有理他。她把文件袋打开,从里面抽出两张钉在一起的表格,递到叶星阑面前。“下个月搜查一课和机动队有联合演习,演习内容涉及爆炸物排查和人员疏散。机动队这边推荐你作为拆弹技术顾问。”她顿了顿,用一种比刚才更正式的语气补充,“不是公安的渠道,是正式流程。我已经跟目暮警部汇报过了,警部签字同意。”她把文件袋轻轻放在那张训练桌的边缘。文件夹搁下来的那一刻,刚好挨着他放珍珠奶茶的位置,杯壁上凝出来的水珠正顺着吸管往下淌,洇在文件袋的浅蓝色封皮上。

佐藤美和子看着那只把吸管当教鞭的人此刻用缠着绷带的手拿起文件袋,认真地翻看每一页。他看文件的样子和刚才端详模拟炸弹时如出一辙——专注,安静,眉眼微微垂下,完全不像那个在拉面店里掰着手指说“减价牛奶不买不是人”的年轻人。她忽然不确定自己今天来,是为了送这份文件,还是为了确认摩天轮那天隔着人群匆匆一瞥看见的不是一场梦。

叶星阑把文件翻完,抬头看着她。“联合演习包饭吗?”

佐藤美和子本来准备了好多句话——感谢你协助拆弹、感谢你为后面的排查提供了技术分析、警视厅很重视民间顾问的作用、希望未来有更多合作机会。但这句话像一阵风把那些官方的措辞全都吹跑了,只剩下最真实的反应。她看着他,慢慢弯起嘴角。“包的。演习当天有配餐车。中午供应咖喱饭和乌龙茶。机动队员每人可以多领一份布丁。”她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虽然不是草莓味的。”

“咖喱和布丁就可以。”叶星阑把文件合上放在训练桌上,旁边板寸头还捧着笔记本等他用吸管教鞭点出下一个考点。但他转过脸来对着佐藤笑了一下的时候,那个笑容和刚才讲解接线柱缺口时一模一样——干净,专注,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谁注视着。

佐藤美和子把文件夹收回手里,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她停住了。没有回头,但声音比刚才轻下去很多。像是忽然放下了公事公办的壳,露出了底下那层一直没敢拿出来的东西。

“叶君。那张明信片——犯人寄到机动队的明信片,我在警部桌上看到复印件了。”

叶星阑握着奶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不易察觉的一瞬。明信片的事他听松田提过,但他没有把这个消息和走廊里那位只打过照面的女刑警联系起来。

“那个犯人问‘浑身绷带的人是谁’,”佐藤的声音放得很慢,像是在走过一座不稳的桥,“我当时想,如果那天在走廊里我能多走几步追上你,也许我能替你回答他——值得你花一张邮票去追问的人,不是你能继续留在视线范围内的人。”她说完了。没有等回答,把文件袋夹在腋下,推开训练场的铁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训练场里安静了好几秒。

叶星阑低头看着自己的奶茶杯。珍珠已经沉到杯底了。他把吸管搅了两圈,然后转身回到训练弹继续教新队员们怎么认绕线方式。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但萩原研二注意到他重新戴上讲解时下意识用的那只右手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左手虎口上方那道旧疤,停顿了一下才拿开。

训练结束之后,松田阵平把叶星阑送到公安大楼门口。没有骑摩托,是走回去的。珍珠奶茶已经喝完了,空杯被叶星阑扔进便利店门口的垃圾桶里,吸管还攥在手上。

“你下周还来吗?”松田阵平问。

“来啊。新队员们说等我下次来要把模型全部改对,还说要请我喝草莓牛奶。”

“那些模型本来就有问题。只是以前没人能一眼看出来。”松田阵平把墨镜推到头顶,看着叶星阑,“你知道你今天用了多久发现蓝线接错吗?两秒。那批模型到货已经两个月,我们都没发现。”

“因为我见过接错线会有什么后果。”叶星阑顺口回答,然后走进大楼,朝他挥了挥手。

松田阵平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句“见过接错线会有什么后果”被他说得像家常便饭,但真正让人沉默的不是话里的内容,而是他说话时正在低头看手里那根吸管——好像只是顺手把一段记忆从最深的那层抽屉里翻出来,掸了掸灰,又放了回去。

同一时间,公安办公室里,降谷零的手机亮了一下。是松田阵平发的短信。

——“今天你家白兰地在训练场用吸管指出了新训练弹的出厂缺陷。只花了几秒。厂商承认是装配失误,整批召回检修。机动队欠他一箱草莓牛奶。”

降谷零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指尖轻轻敲着手机边框。然后他打下一行字,发送之前删掉了“白兰地”换成“……”。他觉得自己大概也该承认了——那个人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但保护他已经成了很多人不需要说出口的本能。

风见在门口探出头,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训练场的监控调一份备份进档案——以确认厂商的召回全部落实完毕的理由?”

降谷零的笔尾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不用。机动队的模型承包商不归公安管。他们自己会记住是谁发现的。我们这边,把保护观察备注更新一下就行。”

风见退出去之前看了一眼降谷零桌上那份白兰地档案。他知道“保护观察备注”上今天会多出一行字,写的内容大概和训练场模型的批次编号有关,也会和吸管画过的弧线有关。而那句删掉又打回来的记事条——“机动队欠他一箱草莓牛奶”——将不会被归档在任何正式文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