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这个白兰地明明超强却过分受伤！
佐藤的文件
佐藤美和子把联合演习的正式邀请函送到机动队训练场那天，叶星阑正蹲在训练弹前面，用一支记号笔在新模型的透明外壳上写字。
“这个批次的灰线端子是反的。”他把记号笔的笔帽咬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跟蹲在旁边的板寸头解释，“东海精工上次改过接线柱，但这批好像又用回旧版图纸了。”
板寸头拿着笔记本猛记。自从叶星阑上次用吸管指出训练弹缺陷之后，他养成了随身带笔记本的习惯，封面上写着“叶顾问语录”，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拆弹要点和草莓牛奶的购买心得。
佐藤站在训练场门口，手里拿着那个浅蓝色的文件袋。她今天穿了警服——不是平时去公安送文件时那套常服，是正式的深蓝色警服，肩章上缀着警部补的徽章，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她看着蹲在训练弹前面的叶星阑，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公安走廊里见到他的样子。他当时从审讯室里走出来，手腕上缠着绷带，脸上带着一种和那间冰冷的审讯室格格不入的明亮笑容。她当时没有追上去。
今天她是来送文件的。
“叶君。”她走到他面前，把文件袋递过去，“联合演习的正式邀请函。目暮警部已经签字了。”
叶星阑站起来，把记号笔从嘴里拿出来，接过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第一页是警视厅抬头的正式函件，用端正的明朝体写着“兹聘请叶星阑先生担任警视厅警备部机动队爆炸物处理技术顾问”，落款处盖着目暮警部的印章。第二页是演习流程表，第三页是参演人员名单。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停了一下——机动队那边有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搜查一课那边有佐藤美和子。
“包饭吗？”他把文件塞回文件袋里，抬起头问。
佐藤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想起第一次在训练场见到他时他也是问了同一个问题。那时候她准备了一肚子官方的感谢辞令，结果全被他一句“包饭吗”给搅没了。“包的。演习当天有配餐车，供应咖喱饭和乌龙茶。机动队员每人可以多领一份布丁。我特意跟后勤说了，给你留草莓味的。”
“那就行。”叶星阑把文件袋夹在腋下，转头看了眼正在检查训练弹外壳的松田阵平，又看了眼正在铁网旁边清点模拟炸弹数量的萩原研二，“能不能带家属？”
佐藤愣了一下。
“他们两个。”叶星阑指了指训练场那头，“机动队的编外家属。如果他们没空的话就算了——”话没说完，松田阵平的声音已经从训练弹那头远远传过来：“谁是你家属？演习当天机动队本来就要全员参加，你以为你能甩掉我？”
“我是说你可以当我的家属！”叶星阑冲他喊回去，“不是说我是你的家属！”
“有区别吗？”松田阵平把墨镜往鼻梁上一推，压根没打算理会“家属”和“被家属”之间的法律定义。
佐藤看着这两个人隔着整个训练场斗嘴，忽然觉得手里这份联合演习的文件袋里，除了函件、流程表和参演名单之外，好像无形中多夹了一张东西进去。那是她在警部桌上摸明信片复印件时被纸边划到指腹的感觉——不疼，但留下了印记。明信片上那句“浑身绷带的人是谁”她现在可以回答了。他叫叶星阑，华夏人，拆弹技术顾问，最喜欢草莓味的甜品，把机动队两个王牌拆弹员当家属。她这辈子办过的案子里，这是最不需要任何补充笔录的一件。
“演习前一周有动员会。到时候我发你时间。”她把文件袋里那份参演名单又翻了一遍，指了指出口处那排灰色铁柜，“松田的柜子门上那张去年比赛合照还在吗——你看他是不是把你画的那把拆弹钳贴在照片旁边了。”
叶星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松田阵平的铁灰色储物柜上，那张团体合照旁边，有一小张便利贴。上面用黑色记号笔画了一把歪歪扭扭的拆弹钳，旁边标注了一个字——“我”。画得不太像，但他在那行字旁边又贴了一行更小的便利贴，印有草莓图案的边角像是从大福包装盒上剪下来的，写着——“此图仅供参考，请以实物为准”。那是叶星阑第一次来训练场时随手画给他的。松田把它一直留在那里。
他转头看向佐藤，对方的微笑轻轻收了一下，不再只是邀请民间顾问的公事公办。她从文件袋的最底层抽出一张对折的明信片递过来——正面是米花町摩天轮的夜景，七十二米高的银色骨架在灯火中安静地旋转。背面有一行字，是她自己的笔迹，写得和平时写笔录完全不同，字迹格外用力，每一笔都像是怕墨水不够浓似的——“那个浑身绷带的人叫叶星阑。他不会回答你。我替他回答。”
叶星阑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他把明信片反过来看了看正面，又翻回去看了看那行字，然后小心地将它夹进自己的笔记本——在第十七页和第十八页之间，正好底封内有神代辰巳铅笔字的折角。
“你的字很好看，”他说，“下次写报告可以用这种字体。犯人的供述笔录除外。”
佐藤心里暗暗想，这张明信片从警部办公桌上被她偷偷抽走、复印、又在抽屉里放了好几天的经历，这些就不跟他说了。她把文件袋轻轻拍在他胸口。“下周动员会见。别忘了穿正装。机动队的顾问不能穿着便服上主席台。”
演习前一周的动员会，叶星阑准时到场。
他穿了正装——风见帮他借的，深蓝色西装，袖口上的扣子是诸伏景光昨天缝上去的，针脚细密。那件过大的深蓝色外套依然罩在最外面，诸伏景光说这件外套的袖口已经补过五次了，扣子换过四种不同颜色，但从来没有掉过。松田阵平说这身打扮看起来像“要去参加机动队表彰大会的拆弹专家”，萩原研二补充说“像要去参加表彰大会然后在台下打瞌睡的拆弹专家”。
动员会开了一个小时。叶星阑坐在主席台最边上，面前摆着名牌，上面印着“技术顾问·叶星阑”。他全程没有打瞌睡——因为他一直在用余光数台下有多少机动队员的防弹背心上画了草莓贴纸的涂鸦。目暮警部讲话的时候他听到风见在后一排座位上翻笔记本，记录下演习流程中所有可能涉及爆炸物排查的关键节点；佐藤在旁边依次核对了参演人员的名单、物资清单以及医疗支援小组的值班表。他自己则被降谷零从侧面递来的一份演习区域周边建筑结构图吸引了注意力——标注了几处尚未完全封死的旧通风口，和神代辰巳在日记里画过的某张地下排气通道示意图有重合。
演习预案讨论结束后，所有参演部门负责人需要签字确认各自的行动范围。松田阵平接过签字笔时，看见物资栏里有一行备注特别注明：“演习弹药全部使用经叶星阑顾问鉴定的新型训练模型，旧批次已全部退回厂商。”他在签字栏下面用钢笔加了一句：“退回原因——供应商还是上次那家，叶顾问说接线柱不对，厂商就给换了。”
目暮警部接过下一张物资表格时眼睛都没抬：“上次那批训练弹如果不是他检查出来，今年机动队的训练进度会延迟整整两个季度。下次请他查的时候顺便让他把采购合同看一眼。”风见在后面小声说“他又不是审计”，但没人理他。
动员会后第二天，松田阵平骑着摩托车载叶星阑去月岛吃文字烧。路上经过沿海公路，晚风把叶星阑戴的那个有点大的白色头盔吹得微微往后滑，他伸手按着头盔前沿，闷在护目镜后面问松田阵平：“演习那天如果我拆弹拆错了怎么办？”
松田阵平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声刮走一半，另一半稳稳当当落在后座：“你不会拆错。你连制造这颗炸弹的生产线编号都能背出来。但如果真拆错了，机动队的人会把责任揽下来。你甩不掉我们。”
叶星阑在后面轻轻笑了一声。
头盔很大，风从护目镜缝隙里灌进来，但他没有再把前沿往下压。他被头盔压乱的刘海遮着眼睛，看不清楚后视镜里自己的脸，但他想，大概是和那天在公安审讯室里被铐着手问“你是什么人”时一样的表情——不同的是现在有人替他回答问题了。佐藤替他回答了那张明信片上的问题，松田替他回答了如果拆错怎么办的问题，风见在演习文件里替他夹了一页便签，写的是“此人精神状态正常，草莓牛奶摄入量正常”，然后把这句话划掉，改成“此人草莓牛奶摄入量正常”——凌晨三点还在推敲，最后把整句话全删了，只在旁边画了一瓶歪歪扭扭的草莓牛奶。他想找机会告诉风见，画得不怎么像，但确实比什么书面评价都更接近事实。
摩托车在红灯前停下来。松田阵平单脚撑地，回头看他：“你在想什么？”
“在想风见画的那瓶草莓牛奶。”
“什么？”
“没什么。”叶星阑把头盔前沿重新往上推了推，“绿灯了，走吧。”
回到公安休息室已经是深夜。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联合演习顾问证——降谷零托风见放在那里的，背面备注栏还是那行“身份信息列为机密”。他把证件翻过来贴在自己床头那本日历上，正好挡住之前画下的某个日期记号。窗外那架摩天轮刚好走完最后一圈，暖黄色的轮廓灯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转瞬即逝的光。
他拿起手机，打开佐藤美和子的号码，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重新打了一行字——“那张明信片，你写得比我好。我只会说‘我是路过的’。你是认真回答的。”然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发送。手机屏幕暗了又亮起来——佐藤美和子的通话头像还是系统默认图案，和他手机里所有联系人被临时存进通讯录时的初始图标一样。只有她的备注下面多了一行他自己加上去的备注说明：在走廊里没叫住我的警察。不是公安，但文件送得很勤。他知道这条说明可能永远没机会被她看到。但演习那天他们会坐在同一张主席台上。他可以当面告诉她，那张明信片的回答，他已经夹在笔记本里了，就在神代辰巳的铅笔字折角旁边。
窗外，米花町的夜色安然如常。摩天轮的最后一圈轮廓灯刚好熄灭，便利店的招牌还在安静地亮着。楼下自动贩卖机被人投进一枚硬币掉出一罐咖啡，他听见那声沉闷的落罐响，忽然想起以前在便利店值夜班时经常听到同样的声音。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米花町这个名字，不知道摩天轮上曾经有过炸弹，不知道送信的女刑警曾经在走廊那头停下来看他。他只知道凌晨三点的收银台对面，有时候会走进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不买东西，只是站在杂志架前面翻一本过期的汽车杂志。现在他知道那是谁了。
“这个批次的灰线端子是反的。”他把记号笔的笔帽咬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跟蹲在旁边的板寸头解释，“东海精工上次改过接线柱，但这批好像又用回旧版图纸了。”
板寸头拿着笔记本猛记。自从叶星阑上次用吸管指出训练弹缺陷之后，他养成了随身带笔记本的习惯，封面上写着“叶顾问语录”，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拆弹要点和草莓牛奶的购买心得。
佐藤站在训练场门口，手里拿着那个浅蓝色的文件袋。她今天穿了警服——不是平时去公安送文件时那套常服，是正式的深蓝色警服，肩章上缀着警部补的徽章，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她看着蹲在训练弹前面的叶星阑，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公安走廊里见到他的样子。他当时从审讯室里走出来，手腕上缠着绷带，脸上带着一种和那间冰冷的审讯室格格不入的明亮笑容。她当时没有追上去。
今天她是来送文件的。
“叶君。”她走到他面前，把文件袋递过去，“联合演习的正式邀请函。目暮警部已经签字了。”
叶星阑站起来，把记号笔从嘴里拿出来，接过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第一页是警视厅抬头的正式函件，用端正的明朝体写着“兹聘请叶星阑先生担任警视厅警备部机动队爆炸物处理技术顾问”，落款处盖着目暮警部的印章。第二页是演习流程表，第三页是参演人员名单。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停了一下——机动队那边有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搜查一课那边有佐藤美和子。
“包饭吗？”他把文件塞回文件袋里，抬起头问。
佐藤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想起第一次在训练场见到他时他也是问了同一个问题。那时候她准备了一肚子官方的感谢辞令，结果全被他一句“包饭吗”给搅没了。“包的。演习当天有配餐车，供应咖喱饭和乌龙茶。机动队员每人可以多领一份布丁。我特意跟后勤说了，给你留草莓味的。”
“那就行。”叶星阑把文件袋夹在腋下，转头看了眼正在检查训练弹外壳的松田阵平，又看了眼正在铁网旁边清点模拟炸弹数量的萩原研二，“能不能带家属？”
佐藤愣了一下。
“他们两个。”叶星阑指了指训练场那头，“机动队的编外家属。如果他们没空的话就算了——”话没说完，松田阵平的声音已经从训练弹那头远远传过来：“谁是你家属？演习当天机动队本来就要全员参加，你以为你能甩掉我？”
“我是说你可以当我的家属！”叶星阑冲他喊回去，“不是说我是你的家属！”
“有区别吗？”松田阵平把墨镜往鼻梁上一推，压根没打算理会“家属”和“被家属”之间的法律定义。
佐藤看着这两个人隔着整个训练场斗嘴，忽然觉得手里这份联合演习的文件袋里，除了函件、流程表和参演名单之外，好像无形中多夹了一张东西进去。那是她在警部桌上摸明信片复印件时被纸边划到指腹的感觉——不疼，但留下了印记。明信片上那句“浑身绷带的人是谁”她现在可以回答了。他叫叶星阑，华夏人，拆弹技术顾问，最喜欢草莓味的甜品，把机动队两个王牌拆弹员当家属。她这辈子办过的案子里，这是最不需要任何补充笔录的一件。
“演习前一周有动员会。到时候我发你时间。”她把文件袋里那份参演名单又翻了一遍，指了指出口处那排灰色铁柜，“松田的柜子门上那张去年比赛合照还在吗——你看他是不是把你画的那把拆弹钳贴在照片旁边了。”
叶星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松田阵平的铁灰色储物柜上，那张团体合照旁边，有一小张便利贴。上面用黑色记号笔画了一把歪歪扭扭的拆弹钳，旁边标注了一个字——“我”。画得不太像，但他在那行字旁边又贴了一行更小的便利贴，印有草莓图案的边角像是从大福包装盒上剪下来的，写着——“此图仅供参考，请以实物为准”。那是叶星阑第一次来训练场时随手画给他的。松田把它一直留在那里。
他转头看向佐藤，对方的微笑轻轻收了一下，不再只是邀请民间顾问的公事公办。她从文件袋的最底层抽出一张对折的明信片递过来——正面是米花町摩天轮的夜景，七十二米高的银色骨架在灯火中安静地旋转。背面有一行字，是她自己的笔迹，写得和平时写笔录完全不同，字迹格外用力，每一笔都像是怕墨水不够浓似的——“那个浑身绷带的人叫叶星阑。他不会回答你。我替他回答。”
叶星阑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他把明信片反过来看了看正面，又翻回去看了看那行字，然后小心地将它夹进自己的笔记本——在第十七页和第十八页之间，正好底封内有神代辰巳铅笔字的折角。
“你的字很好看，”他说，“下次写报告可以用这种字体。犯人的供述笔录除外。”
佐藤心里暗暗想，这张明信片从警部办公桌上被她偷偷抽走、复印、又在抽屉里放了好几天的经历，这些就不跟他说了。她把文件袋轻轻拍在他胸口。“下周动员会见。别忘了穿正装。机动队的顾问不能穿着便服上主席台。”
演习前一周的动员会，叶星阑准时到场。
他穿了正装——风见帮他借的，深蓝色西装，袖口上的扣子是诸伏景光昨天缝上去的，针脚细密。那件过大的深蓝色外套依然罩在最外面，诸伏景光说这件外套的袖口已经补过五次了，扣子换过四种不同颜色，但从来没有掉过。松田阵平说这身打扮看起来像“要去参加机动队表彰大会的拆弹专家”，萩原研二补充说“像要去参加表彰大会然后在台下打瞌睡的拆弹专家”。
动员会开了一个小时。叶星阑坐在主席台最边上，面前摆着名牌，上面印着“技术顾问·叶星阑”。他全程没有打瞌睡——因为他一直在用余光数台下有多少机动队员的防弹背心上画了草莓贴纸的涂鸦。目暮警部讲话的时候他听到风见在后一排座位上翻笔记本，记录下演习流程中所有可能涉及爆炸物排查的关键节点；佐藤在旁边依次核对了参演人员的名单、物资清单以及医疗支援小组的值班表。他自己则被降谷零从侧面递来的一份演习区域周边建筑结构图吸引了注意力——标注了几处尚未完全封死的旧通风口，和神代辰巳在日记里画过的某张地下排气通道示意图有重合。
演习预案讨论结束后，所有参演部门负责人需要签字确认各自的行动范围。松田阵平接过签字笔时，看见物资栏里有一行备注特别注明：“演习弹药全部使用经叶星阑顾问鉴定的新型训练模型，旧批次已全部退回厂商。”他在签字栏下面用钢笔加了一句：“退回原因——供应商还是上次那家，叶顾问说接线柱不对，厂商就给换了。”
目暮警部接过下一张物资表格时眼睛都没抬：“上次那批训练弹如果不是他检查出来，今年机动队的训练进度会延迟整整两个季度。下次请他查的时候顺便让他把采购合同看一眼。”风见在后面小声说“他又不是审计”，但没人理他。
动员会后第二天，松田阵平骑着摩托车载叶星阑去月岛吃文字烧。路上经过沿海公路，晚风把叶星阑戴的那个有点大的白色头盔吹得微微往后滑，他伸手按着头盔前沿，闷在护目镜后面问松田阵平：“演习那天如果我拆弹拆错了怎么办？”
松田阵平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声刮走一半，另一半稳稳当当落在后座：“你不会拆错。你连制造这颗炸弹的生产线编号都能背出来。但如果真拆错了，机动队的人会把责任揽下来。你甩不掉我们。”
叶星阑在后面轻轻笑了一声。
头盔很大，风从护目镜缝隙里灌进来，但他没有再把前沿往下压。他被头盔压乱的刘海遮着眼睛，看不清楚后视镜里自己的脸，但他想，大概是和那天在公安审讯室里被铐着手问“你是什么人”时一样的表情——不同的是现在有人替他回答问题了。佐藤替他回答了那张明信片上的问题，松田替他回答了如果拆错怎么办的问题，风见在演习文件里替他夹了一页便签，写的是“此人精神状态正常，草莓牛奶摄入量正常”，然后把这句话划掉，改成“此人草莓牛奶摄入量正常”——凌晨三点还在推敲，最后把整句话全删了，只在旁边画了一瓶歪歪扭扭的草莓牛奶。他想找机会告诉风见，画得不怎么像，但确实比什么书面评价都更接近事实。
摩托车在红灯前停下来。松田阵平单脚撑地，回头看他：“你在想什么？”
“在想风见画的那瓶草莓牛奶。”
“什么？”
“没什么。”叶星阑把头盔前沿重新往上推了推，“绿灯了，走吧。”
回到公安休息室已经是深夜。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联合演习顾问证——降谷零托风见放在那里的，背面备注栏还是那行“身份信息列为机密”。他把证件翻过来贴在自己床头那本日历上，正好挡住之前画下的某个日期记号。窗外那架摩天轮刚好走完最后一圈，暖黄色的轮廓灯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转瞬即逝的光。
他拿起手机，打开佐藤美和子的号码，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重新打了一行字——“那张明信片，你写得比我好。我只会说‘我是路过的’。你是认真回答的。”然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发送。手机屏幕暗了又亮起来——佐藤美和子的通话头像还是系统默认图案，和他手机里所有联系人被临时存进通讯录时的初始图标一样。只有她的备注下面多了一行他自己加上去的备注说明：在走廊里没叫住我的警察。不是公安，但文件送得很勤。他知道这条说明可能永远没机会被她看到。但演习那天他们会坐在同一张主席台上。他可以当面告诉她，那张明信片的回答，他已经夹在笔记本里了，就在神代辰巳的铅笔字折角旁边。
窗外，米花町的夜色安然如常。摩天轮的最后一圈轮廓灯刚好熄灭，便利店的招牌还在安静地亮着。楼下自动贩卖机被人投进一枚硬币掉出一罐咖啡，他听见那声沉闷的落罐响，忽然想起以前在便利店值夜班时经常听到同样的声音。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米花町这个名字，不知道摩天轮上曾经有过炸弹，不知道送信的女刑警曾经在走廊那头停下来看他。他只知道凌晨三点的收银台对面，有时候会走进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不买东西，只是站在杂志架前面翻一本过期的汽车杂志。现在他知道那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