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这个白兰地明明超强却过分受伤！
这个NPC看我的眼神好像不对劲
叶星阑睁开眼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盏晃得人眼睛生疼的白炽灯。
然后是手铐。
再然后是对面坐着的两个人，一个国字脸，一个戴眼镜，都用一种“我们已经掌握了你的全部底细”的审视目光盯着他。
叶星阑愣了三秒钟。
第一秒：我应该在游戏舱里才对。
第二秒：这是哪？审讯室？我成罪犯了？
第三秒：卧槽，无法登出？！
他尝试了三次呼叫系统菜单，眼前都没有弹出任何界面。没有退出按钮，没有客服通道，连个“您确定要退出游戏吗”的温馨提示都没有。
他被困在游戏里了。
这个认知让叶星阑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用一种堪称积极的、阳光的心态看待这个问题——
没关系。
既来之则安之。他买的本来就是号称“百分百真实模拟”的《真相序列》，全息沉浸式体验，一天等于外界四小时。既然暂时登不出去，那就当多玩一会儿呗。反正游戏舱有生命维持系统，他饿不死的。
想通这一点之后，叶星阑整个人松弛下来，甚至有心情仔细打量对面的两个人。
国字脸那位，四十岁上下，西装笔挺，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参加葬礼。眼镜男年轻些，抱着文件夹，看起来像个实习秘书。
【系统提示：检测到剧情场景“审讯室”。】
【默认阵营：红方-待确认。】
【主线任务已触发：完成身份确认。】
【温馨提示：本游戏NPC采用高级AI模拟，沉浸式体验请勿做出过于出戏的行为，以免影响游戏体验。】
叶星阑读完这几行字，心里大概有了数。
行，角色扮演是吧。
他懂。
“姓名。”
国字脸开口了，声音低沉，很有压迫感。如果叶星阑真的是一个普通玩家，大概会被这种气势震住。
但他不是。
他去年暑假在女仆咖啡厅打过工，面对过比这恐怖一百倍的场景——比如一位大小姐点单时连续换了六次主意、最后点回第一杯的情况。相比之下，眼前这位大叔简直慈眉善目。
“我叫叶星阑。”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点笑意，“这位警官，我能问一下，我犯了什么事吗？”
国字脸——风见裕也，公安警察——盯着他看了三秒。
这个反应不对。
按照他的经验，被公安抓捕的嫌疑人通常有两种反应：一种是激烈反抗，大声喊冤；一种是沉默不语，拒不配合。但眼前这个年轻男人，既不喊冤也不沉默，反而笑眯眯的，像是一个走错片场的阳光开朗大男孩。
风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反常。太反常了。
凌晨三点出现在废弃仓库区，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手机是出厂设置。被四个公安围堵时，他用了不到二十秒就把四个人全部放倒——不是致命攻击，而是精准的关节压制，每一招都恰好让对手失去行动力，却又不造成永久性损伤。
一个人需要多丰富的战斗经验，才能把“手下留情”做到这种程度？
而现在，这个危险人物正笑眯眯地坐在审讯椅上，态度轻松得像是来做客的。
“你没犯事。”风见开口，“我们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请讲。”叶星阑说，还做了个“请”的手势，手铐叮当作响。
“……你知道苏格兰吗？”
叶星阑眨眨眼。
他知道。
作为一个《名侦探柯南》二十年的老粉，他当然知道苏格兰。本名诸伏景光，公安潜伏在黑衣组织的卧底，代号苏格兰威士忌。原作中，他因为身份暴露，在天台上夺枪自杀身亡。
等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铐。
又看了看面前的公安警察。
再结合“剧情场景审讯室”和“红方阵营”的提示……
“哦，”叶星阑恍然大悟，“你们是公安啊。”
风见的瞳孔猛地一缩。
旁边的记录员笔尖停在纸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啪”。
审讯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叶星阑没注意到气氛的变化。他在想另一件事：如果现在的时间线是苏格兰还活着的时候，那他是不是可以……干点什么？
原作里苏格兰的死，一直是他的意难平。一个从头到尾都在黑暗中坚守正义的人，死在了黎明前。如果可以改变这个结局，那这一趟游戏也不算白来。
“我能见见他吗？”叶星阑问。
“谁？”
“苏格兰。”
风见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盯着叶星阑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说谎的痕迹。但他什么都没找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见底，没有闪躲，没有算计，只有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
期待？
这个人，在提到一个黑衣组织的代号时，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风见的脊背微微发凉。
“你认识他？”风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神交已久。”叶星阑诚恳地说。
他想的是：二十年老粉，看着他的同人图长大的，算神交吧？
风见却把这四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咀嚼了三遍。
神交已久。一个身份不明、战力爆表的神秘人，说他和公安卧底苏格兰“神交已久”。这是盟友的信号？还是某种更复杂的暗示？
“你到底是什么人？”风见直接问了。
叶星阑想了想。
他现在好像还没有阵营身份，系统说“待确认”。那在确认之前，他是不是得给自己找个合理的身份？
说实话是不可能的。他总不能说“你好我是从现实世界穿越进游戏里的玩家”吧？这IP怕是直接要被当成精神病。
那编一个？
可是他编故事的能力实在堪忧。上学的时候写作文，他连“记一次难忘的经历”都能写成流水账。
算了。
“这个暂时不方便说，”叶星阑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但我可以帮你们。”
“帮我们什么？”
叶星阑低头又看了一眼系统提示。主线任务旁边多了一行新的小字：
【支线任务已触发：摩天轮炸弹事件。】
【时间：6小时后。】
【任务目标：协助红方拆除炸弹，保护平民安全。】
【失败后果：米花乐园摩天轮爆炸，预计伤亡人数356人。】
三百五十六人。
叶星阑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瞬。
他知道这是游戏，知道那些“平民”只是一串串代码。但数字后面的含义，他还是做不到无动于衷。
“米花乐园，”他说，“明天下午两点左右，有人要在摩天轮上搞事。”
风见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怎么知道？”
“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渠道。”叶星阑说完之后自己都想给自己鼓掌，这种话说出来特别有大佬范儿，他以前看小说的时候就觉得这种台词特别帅。
风见的反应却比他预想的更加剧烈。
这个国字脸男人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警惕，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
担忧？
“你的消息渠道，”风见一字一顿，“是不是黑衣组织？”
叶星阑一愣。
黑衣组织？
哦对，他是被抓到公安的，他战斗力很强，他知道组织卧底的代号，他还能提前获知恐怖袭击的情报。这几条信息拼在一起，站在风见的角度，不组织代号成员都说不过去。
但他真不是啊。
该怎么解释呢？
叶星阑陷入了思考。他觉得这个问题必须谨慎回答，不能承认——承认就是死路一条；也不能否认得太干脆——那更可疑。他需要一种巧妙的、既不暴露身份又能获得信任的回答方式。
他想了整整半分钟。
然后在他的大脑给出一个靠谱的社交方案之前，他的嘴擅自开工了。
“你就当是吧。”
……他想把嘴缝上。
风见的表情失控了零点几秒。
什么叫做“你就当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这种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回答，配合上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毫不在意的笑容，给风见造成了一种巨大的认知冲击。
这个人，在承认自己是黑衣组织成员。
但他用的是“你就当是吧”。
这句话里藏着太多层含义了。它可以是默认，也可以是敷衍，更可以是一种高级的嘲讽——我不在乎你怎么定义我，我有我行事的方式和理由。
而最让风见心悸的是，他说这句话时的神情。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负罪感，甚至没有任何一个卧底或罪犯该有的沉重。它们明亮而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想似的。
一个人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在面对公安审讯时，用如此轻松的态度说出“你就当是吧”？
除非……
这些身份、阵营、正邪的标签，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又或者，他已经跨越了这些标签。
风见忽然想起了他的直属上司降谷零，那个同时在组织里拥有波本身份的男人。那个人的眼神，和眼前这个年轻人有异曲同工之处。
——卧底。
这两个字突然撞进风见的脑海里。
如果是卧底，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他所说的“神交已久”，不是来自同属组织的熟悉，而是来自同属公安的默契。他说“帮我们”，是因为他本来就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他不肯说明身份，是因为他也深处敌营，多说一个字都是风险。
而他身上那些层层叠叠的伤口……
风见重新端详叶星阑——裸露的手臂上有深浅不一的伤痕，衣领边缘隐约可见白色的绷带。之前他以为这些是抓捕时留下的，但现在看来，那分明是长期潜伏留下的勋章。
一个人在黑暗中坚守多久，才会把痛苦视若等闲，把所有屈辱和创伤都咽下去，然后笑眯眯地对同伴说一声“我没事”？
风见的眼眶有点发热。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情绪，“我明白了。”
叶星阑：？
你明白什么了？
“我马上联系降谷先生。”风见转身就往门口走，“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对他进行审讯。给他送一杯水，还有……医药箱。”
他回头看了叶星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叶星阑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谢谢你。”风见说。
“……不客气？”叶星阑试探性地回了一句。
风见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审讯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
记录员沉默地起身，去倒水拿医药箱。室内只剩下叶星阑一个人，还维持着被铐在椅子上的姿势，满脸茫然。
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试图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把我当卧底了。
这个结论还是比较容易得出来的。
但是——
他为什么要谢谢我？？
他就问了一个苏格兰、承认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说了句“你就当是吧”，换来的不是拷问而是感谢？
叶星阑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光，深思良久。
然后做出了一个判断。
这个游戏的AI好智能啊，剧情逻辑都这么曲折的吗。
不过话说回来，他刚才说到苏格兰的时候，风见的表情明显松动了。
可以试试。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允许他改变剧情，那他脑子里那份长达一千多集的死神小学生受害者名单，终于有地方用了。
第一个目标：苏格兰，诸伏景光。
第二个目标：拆弹组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
第三个目标：所有能在米花町活不过一集的倒霉蛋们。
叶星阑在审讯室里展开了一场充满个人主义的战略规划。他的思路非常清晰，情绪非常积极，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毕竟这只是个游戏，救NPC就跟做任务一样，有什么好纠结的？
他甚至哼起了歌。
记录员端着水和医药箱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浑身是伤的神秘青年坐在审讯椅上，仰面朝天，嘴角含笑，轻轻地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
那旋律温柔而悠远，像是从深海浮上来的月光。
记录员放下水杯，手微微颤抖。
这个人，在说出摩天轮会被炸毁之后，在承认了自己来自那个组织之后，在把自己裹在层层谜团里之后……
他在唱歌。
他到底背负了多少东西，才能在这样的处境中，依然歌唱。
记录员把医药箱打开，推到叶星阑够得到的地方，然后沉默地退回角落。
他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就会问出不该问的话。
叶星阑完全没注意到记录员的表情。他正在解开自己的袖口，查看手臂上的伤。
伤口比他想象的多。前臂内侧有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新旧交叠，看起来有点触目惊心。
“设定这么夸张的吗，”他小声嘀咕，“建模师也太狠了吧。”
他拿起棉签和碘伏，开始给自己上药。动作很熟练——他大学是户外社团的，简单的伤口处理学过一些。
但他不知道，他这份熟练落在记录员眼里，又是一记重锤。
这个人的动作太过自然了。棉签蘸碘伏，清理创口，贴上胶布，一气呵成，就像做过无数次一样。而这些伤口的位置——手臂内侧，自己能够到的地方——让他不得不产生一个可怕的联想。
他是自己给自己处理伤口的。
不止一次。
在没有人能帮他的时候。
叶星阑上完药，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成果。“嗯，还行。”他把医药箱合上，抬头对记录员露出一个微笑，“谢了啊。”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干净明亮，像是隔壁大学里打篮球的学长在向学妹道谢。
那股阳光的气质，和他身上层层叠叠的伤，和他在审讯室里的处境，形成了一种让人呼吸困难的强烈反差。
记录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客气。”他闷声说，然后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
您辛苦了。
叶星阑百无聊赖地等了一会儿。
门再次被推开时，进来的不是风见，而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男人。
金发，深色皮肤，紫色的眼睛。相貌英俊，气质却冷得像刚从冰柜里取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响，整个人像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匕首——优雅，安静，致命。
叶星阑看着这张脸，脑海里瞬间弹出了三个大字：
降！谷！零！
《名侦探柯南》里的人气角色，黑衣组织的波本，安室透的本名，公安的头号王牌。
而在同人女的世界里，他还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字——
烫门烫中烫，谷圈天价男人，高达驾驶员，打工皇帝，霓虹战狼。
叶星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不是粉丝见到偶像的那种亮，是仓鼠捡到瓜子仁的那种亮。
活的。是会动的安室透。
这游戏值了！
降谷零在审讯桌对面落座，紫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
“你就是风见说的那个人。”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大概是吧。”叶星阑还在用欣赏稀有宝可梦的眼神打量他。
“你说摩天轮上有炸弹。”
“对，下午两点左右。”
“情报来源？”
“这个不好说。”
降谷零没有继续追问这一点。他只是微微倾身，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那个姿势让叶星阑觉得自己正在被一台人形测谎仪扫描。
“你知道苏格兰。”降谷零换了个话题。
“知道。诸伏景光，公安卧底，代号苏格兰威士忌。”叶星阑顺口就报了出来，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背菜谱。
降谷零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现在在哪里？”
叶星阑愣了一下。
不对。
降谷零不知道苏格兰在哪里？他们不是幼驯染吗？在原作里，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从小一起长大，长大后一起当警察一起卧底，互相扶持着在黑暗中前行——
除非。
除非现在的时间线，苏格兰还没死，但也还没有和降谷零取得联系。
那降谷零问他“在哪里”，就不是试探，而是真的在找同伴。
“在天台上。”
这三个字脱口而出，叶星阑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他没有停下来。
“我不知道是哪栋楼的天台。”他盯着降谷零的眼睛，语速开始加快，“我只能告诉你，他会被人堵在一栋楼的天台上。对方用枪指着他的心脏。他为了不暴露同伴的身份，会选择自己夺枪。”
降谷零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什么时候？”
叶星阑张了张嘴。
然后他的大脑终于追上了嘴巴的进度，他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不知道这件事的具体时间。
《名侦探柯南》里苏格兰的死亡，只知道是四年前，莱伊和波本都在现场，苏格兰在天台上自杀。
没有具体日期，没有具体时间。只知道是——“四年前”。
现在是几年几月？
他根本不知道。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叶星阑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滞，“我只知道，如果没有人去阻止，他会死在天台上。”
沉默。
降谷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叶星阑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能看见那双紫色的眼睛暗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
然后降谷零站了起来。
“风见说过你身上的伤。”他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话题切换得太过突然，叶星阑一时没跟上。“啊？”
“他说你的手臂上有重叠的刀伤，位置都是自己能够到的。”降谷零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一把被仔细打磨过的刀锋，“他还说你刚才哼了一首歌。”
“这有什么关系吗？”叶星阑满脸困惑。
降谷零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看了叶星阑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复杂到叶星阑解读不出来。里面有探究，有警惕，有一闪而过的某种隐痛，还有更多他不愿意展露的东西。
“你休息吧。”降谷零说，“等我回来再说。”
“你要去哪？”
降谷零停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说了一句叶星阑完全听不懂的话。
“去把他带下来。”
然后他就走了。
门咔嗒一声关上，审讯室里重归安静。记录员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在奋笔疾书什么。叶星阑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铐。
嗯，所以。
他被铐着。被公安。那个公安的头头进来说了一堆话，然后出门去找自己的幼驯染了。而他，还在这里，铐着。
“那个，”叶星阑朝记录员抬起被铐住的手，语气非常礼貌，“请问，这个什么时候能打开？我想上厕所。”
记录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仍然带着那种叶星阑理解不了的沉重。
“抱歉，”他说，“得等降谷先生回来。”
“那他要多久回来？”
“不知道。”
叶星阑叹了口气。
行吧。
膀胱警报暂时还没响起，他可以再等一会儿。而且说实话，他对降谷零把苏格兰带回来这件事还挺有信心的——原作里苏格兰是被逼到绝境才选择的绝路，如果提前把逼他的人解决掉，以降谷零的能力，从莱伊手里把人抢回来不是不可能。
哦对，莱伊。赤井秀一。
你们俩对着我互相举枪的名场面，这次恐怕没机会发生了。
真是可惜。
他还挺想亲眼看看那个传说中的场面的。
叶星阑靠在椅背上，继续发散思维。
不知道这个游戏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是不是一样的。他在这里待了大半个晚上，外界应该没多久吧？他冰箱里的牛奶应该还没过期吧？
想到牛奶，他感觉肚子有点饿了。
“你们提供早饭吗？”他问记录员。
记录员愣住了。
这个人，被铐在审讯椅上，刚刚说出一个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情报，正在等待自己的命运被裁定……然后他在问有没有早饭？
“有。”记录员艰难地说，“我去帮你拿。”
“……谢谢啊。有没有三明治？”
“我去看看。”
记录员站起来，几乎是有些踉跄地走出了审讯室。他需要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叶星阑目送他离开，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游戏虽然开头有点离谱，但NPC的服务态度还是不错的。
他完全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场关于他的头脑风暴正在公安内部席卷开来。
也完全不知道，二十分钟后，降谷零会在某栋废弃大楼的天台上，接住他的幼驯染，而他的幼驯染被救下来之后的第一句话会是：
“有个神秘人提前通知了莱伊，说赤井务武还活着，把莱伊引开了……”
而这个“神秘人”，正是此刻在审讯室里等三明治等得有点不耐烦的叶星阑。
他的系统刚刚弹出了一条新的通知——
【支线任务：摩天轮炸弹事件，时限剩余5小时58分。】
【温馨提示：当前任务与主线关联度极高，建议玩家尽快行动。】
叶星阑看了这条提示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被铐在椅子上的手。
他也想行动。
他现在最需要的行动是找到厕所。
其他人在拯救世界，他在等待膀胱救赎。
然后是手铐。
再然后是对面坐着的两个人，一个国字脸，一个戴眼镜，都用一种“我们已经掌握了你的全部底细”的审视目光盯着他。
叶星阑愣了三秒钟。
第一秒：我应该在游戏舱里才对。
第二秒：这是哪？审讯室？我成罪犯了？
第三秒：卧槽，无法登出？！
他尝试了三次呼叫系统菜单，眼前都没有弹出任何界面。没有退出按钮，没有客服通道，连个“您确定要退出游戏吗”的温馨提示都没有。
他被困在游戏里了。
这个认知让叶星阑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用一种堪称积极的、阳光的心态看待这个问题——
没关系。
既来之则安之。他买的本来就是号称“百分百真实模拟”的《真相序列》，全息沉浸式体验，一天等于外界四小时。既然暂时登不出去，那就当多玩一会儿呗。反正游戏舱有生命维持系统，他饿不死的。
想通这一点之后，叶星阑整个人松弛下来，甚至有心情仔细打量对面的两个人。
国字脸那位，四十岁上下，西装笔挺，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参加葬礼。眼镜男年轻些，抱着文件夹，看起来像个实习秘书。
【系统提示：检测到剧情场景“审讯室”。】
【默认阵营：红方-待确认。】
【主线任务已触发：完成身份确认。】
【温馨提示：本游戏NPC采用高级AI模拟，沉浸式体验请勿做出过于出戏的行为，以免影响游戏体验。】
叶星阑读完这几行字，心里大概有了数。
行，角色扮演是吧。
他懂。
“姓名。”
国字脸开口了，声音低沉，很有压迫感。如果叶星阑真的是一个普通玩家，大概会被这种气势震住。
但他不是。
他去年暑假在女仆咖啡厅打过工，面对过比这恐怖一百倍的场景——比如一位大小姐点单时连续换了六次主意、最后点回第一杯的情况。相比之下，眼前这位大叔简直慈眉善目。
“我叫叶星阑。”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点笑意，“这位警官，我能问一下，我犯了什么事吗？”
国字脸——风见裕也，公安警察——盯着他看了三秒。
这个反应不对。
按照他的经验，被公安抓捕的嫌疑人通常有两种反应：一种是激烈反抗，大声喊冤；一种是沉默不语，拒不配合。但眼前这个年轻男人，既不喊冤也不沉默，反而笑眯眯的，像是一个走错片场的阳光开朗大男孩。
风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反常。太反常了。
凌晨三点出现在废弃仓库区，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手机是出厂设置。被四个公安围堵时，他用了不到二十秒就把四个人全部放倒——不是致命攻击，而是精准的关节压制，每一招都恰好让对手失去行动力，却又不造成永久性损伤。
一个人需要多丰富的战斗经验，才能把“手下留情”做到这种程度？
而现在，这个危险人物正笑眯眯地坐在审讯椅上，态度轻松得像是来做客的。
“你没犯事。”风见开口，“我们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请讲。”叶星阑说，还做了个“请”的手势，手铐叮当作响。
“……你知道苏格兰吗？”
叶星阑眨眨眼。
他知道。
作为一个《名侦探柯南》二十年的老粉，他当然知道苏格兰。本名诸伏景光，公安潜伏在黑衣组织的卧底，代号苏格兰威士忌。原作中，他因为身份暴露，在天台上夺枪自杀身亡。
等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铐。
又看了看面前的公安警察。
再结合“剧情场景审讯室”和“红方阵营”的提示……
“哦，”叶星阑恍然大悟，“你们是公安啊。”
风见的瞳孔猛地一缩。
旁边的记录员笔尖停在纸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啪”。
审讯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叶星阑没注意到气氛的变化。他在想另一件事：如果现在的时间线是苏格兰还活着的时候，那他是不是可以……干点什么？
原作里苏格兰的死，一直是他的意难平。一个从头到尾都在黑暗中坚守正义的人，死在了黎明前。如果可以改变这个结局，那这一趟游戏也不算白来。
“我能见见他吗？”叶星阑问。
“谁？”
“苏格兰。”
风见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盯着叶星阑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说谎的痕迹。但他什么都没找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见底，没有闪躲，没有算计，只有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
期待？
这个人，在提到一个黑衣组织的代号时，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风见的脊背微微发凉。
“你认识他？”风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神交已久。”叶星阑诚恳地说。
他想的是：二十年老粉，看着他的同人图长大的，算神交吧？
风见却把这四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咀嚼了三遍。
神交已久。一个身份不明、战力爆表的神秘人，说他和公安卧底苏格兰“神交已久”。这是盟友的信号？还是某种更复杂的暗示？
“你到底是什么人？”风见直接问了。
叶星阑想了想。
他现在好像还没有阵营身份，系统说“待确认”。那在确认之前，他是不是得给自己找个合理的身份？
说实话是不可能的。他总不能说“你好我是从现实世界穿越进游戏里的玩家”吧？这IP怕是直接要被当成精神病。
那编一个？
可是他编故事的能力实在堪忧。上学的时候写作文，他连“记一次难忘的经历”都能写成流水账。
算了。
“这个暂时不方便说，”叶星阑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但我可以帮你们。”
“帮我们什么？”
叶星阑低头又看了一眼系统提示。主线任务旁边多了一行新的小字：
【支线任务已触发：摩天轮炸弹事件。】
【时间：6小时后。】
【任务目标：协助红方拆除炸弹，保护平民安全。】
【失败后果：米花乐园摩天轮爆炸，预计伤亡人数356人。】
三百五十六人。
叶星阑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瞬。
他知道这是游戏，知道那些“平民”只是一串串代码。但数字后面的含义，他还是做不到无动于衷。
“米花乐园，”他说，“明天下午两点左右，有人要在摩天轮上搞事。”
风见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怎么知道？”
“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渠道。”叶星阑说完之后自己都想给自己鼓掌，这种话说出来特别有大佬范儿，他以前看小说的时候就觉得这种台词特别帅。
风见的反应却比他预想的更加剧烈。
这个国字脸男人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警惕，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
担忧？
“你的消息渠道，”风见一字一顿，“是不是黑衣组织？”
叶星阑一愣。
黑衣组织？
哦对，他是被抓到公安的，他战斗力很强，他知道组织卧底的代号，他还能提前获知恐怖袭击的情报。这几条信息拼在一起，站在风见的角度，不组织代号成员都说不过去。
但他真不是啊。
该怎么解释呢？
叶星阑陷入了思考。他觉得这个问题必须谨慎回答，不能承认——承认就是死路一条；也不能否认得太干脆——那更可疑。他需要一种巧妙的、既不暴露身份又能获得信任的回答方式。
他想了整整半分钟。
然后在他的大脑给出一个靠谱的社交方案之前，他的嘴擅自开工了。
“你就当是吧。”
……他想把嘴缝上。
风见的表情失控了零点几秒。
什么叫做“你就当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这种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回答，配合上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毫不在意的笑容，给风见造成了一种巨大的认知冲击。
这个人，在承认自己是黑衣组织成员。
但他用的是“你就当是吧”。
这句话里藏着太多层含义了。它可以是默认，也可以是敷衍，更可以是一种高级的嘲讽——我不在乎你怎么定义我，我有我行事的方式和理由。
而最让风见心悸的是，他说这句话时的神情。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负罪感，甚至没有任何一个卧底或罪犯该有的沉重。它们明亮而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想似的。
一个人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在面对公安审讯时，用如此轻松的态度说出“你就当是吧”？
除非……
这些身份、阵营、正邪的标签，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又或者，他已经跨越了这些标签。
风见忽然想起了他的直属上司降谷零，那个同时在组织里拥有波本身份的男人。那个人的眼神，和眼前这个年轻人有异曲同工之处。
——卧底。
这两个字突然撞进风见的脑海里。
如果是卧底，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他所说的“神交已久”，不是来自同属组织的熟悉，而是来自同属公安的默契。他说“帮我们”，是因为他本来就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他不肯说明身份，是因为他也深处敌营，多说一个字都是风险。
而他身上那些层层叠叠的伤口……
风见重新端详叶星阑——裸露的手臂上有深浅不一的伤痕，衣领边缘隐约可见白色的绷带。之前他以为这些是抓捕时留下的，但现在看来，那分明是长期潜伏留下的勋章。
一个人在黑暗中坚守多久，才会把痛苦视若等闲，把所有屈辱和创伤都咽下去，然后笑眯眯地对同伴说一声“我没事”？
风见的眼眶有点发热。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情绪，“我明白了。”
叶星阑：？
你明白什么了？
“我马上联系降谷先生。”风见转身就往门口走，“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对他进行审讯。给他送一杯水，还有……医药箱。”
他回头看了叶星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叶星阑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谢谢你。”风见说。
“……不客气？”叶星阑试探性地回了一句。
风见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审讯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
记录员沉默地起身，去倒水拿医药箱。室内只剩下叶星阑一个人，还维持着被铐在椅子上的姿势，满脸茫然。
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试图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把我当卧底了。
这个结论还是比较容易得出来的。
但是——
他为什么要谢谢我？？
他就问了一个苏格兰、承认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说了句“你就当是吧”，换来的不是拷问而是感谢？
叶星阑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光，深思良久。
然后做出了一个判断。
这个游戏的AI好智能啊，剧情逻辑都这么曲折的吗。
不过话说回来，他刚才说到苏格兰的时候，风见的表情明显松动了。
可以试试。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允许他改变剧情，那他脑子里那份长达一千多集的死神小学生受害者名单，终于有地方用了。
第一个目标：苏格兰，诸伏景光。
第二个目标：拆弹组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
第三个目标：所有能在米花町活不过一集的倒霉蛋们。
叶星阑在审讯室里展开了一场充满个人主义的战略规划。他的思路非常清晰，情绪非常积极，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毕竟这只是个游戏，救NPC就跟做任务一样，有什么好纠结的？
他甚至哼起了歌。
记录员端着水和医药箱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浑身是伤的神秘青年坐在审讯椅上，仰面朝天，嘴角含笑，轻轻地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
那旋律温柔而悠远，像是从深海浮上来的月光。
记录员放下水杯，手微微颤抖。
这个人，在说出摩天轮会被炸毁之后，在承认了自己来自那个组织之后，在把自己裹在层层谜团里之后……
他在唱歌。
他到底背负了多少东西，才能在这样的处境中，依然歌唱。
记录员把医药箱打开，推到叶星阑够得到的地方，然后沉默地退回角落。
他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就会问出不该问的话。
叶星阑完全没注意到记录员的表情。他正在解开自己的袖口，查看手臂上的伤。
伤口比他想象的多。前臂内侧有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新旧交叠，看起来有点触目惊心。
“设定这么夸张的吗，”他小声嘀咕，“建模师也太狠了吧。”
他拿起棉签和碘伏，开始给自己上药。动作很熟练——他大学是户外社团的，简单的伤口处理学过一些。
但他不知道，他这份熟练落在记录员眼里，又是一记重锤。
这个人的动作太过自然了。棉签蘸碘伏，清理创口，贴上胶布，一气呵成，就像做过无数次一样。而这些伤口的位置——手臂内侧，自己能够到的地方——让他不得不产生一个可怕的联想。
他是自己给自己处理伤口的。
不止一次。
在没有人能帮他的时候。
叶星阑上完药，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成果。“嗯，还行。”他把医药箱合上，抬头对记录员露出一个微笑，“谢了啊。”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干净明亮，像是隔壁大学里打篮球的学长在向学妹道谢。
那股阳光的气质，和他身上层层叠叠的伤，和他在审讯室里的处境，形成了一种让人呼吸困难的强烈反差。
记录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客气。”他闷声说，然后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
您辛苦了。
叶星阑百无聊赖地等了一会儿。
门再次被推开时，进来的不是风见，而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男人。
金发，深色皮肤，紫色的眼睛。相貌英俊，气质却冷得像刚从冰柜里取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响，整个人像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匕首——优雅，安静，致命。
叶星阑看着这张脸，脑海里瞬间弹出了三个大字：
降！谷！零！
《名侦探柯南》里的人气角色，黑衣组织的波本，安室透的本名，公安的头号王牌。
而在同人女的世界里，他还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字——
烫门烫中烫，谷圈天价男人，高达驾驶员，打工皇帝，霓虹战狼。
叶星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不是粉丝见到偶像的那种亮，是仓鼠捡到瓜子仁的那种亮。
活的。是会动的安室透。
这游戏值了！
降谷零在审讯桌对面落座，紫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
“你就是风见说的那个人。”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大概是吧。”叶星阑还在用欣赏稀有宝可梦的眼神打量他。
“你说摩天轮上有炸弹。”
“对，下午两点左右。”
“情报来源？”
“这个不好说。”
降谷零没有继续追问这一点。他只是微微倾身，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那个姿势让叶星阑觉得自己正在被一台人形测谎仪扫描。
“你知道苏格兰。”降谷零换了个话题。
“知道。诸伏景光，公安卧底，代号苏格兰威士忌。”叶星阑顺口就报了出来，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背菜谱。
降谷零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现在在哪里？”
叶星阑愣了一下。
不对。
降谷零不知道苏格兰在哪里？他们不是幼驯染吗？在原作里，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从小一起长大，长大后一起当警察一起卧底，互相扶持着在黑暗中前行——
除非。
除非现在的时间线，苏格兰还没死，但也还没有和降谷零取得联系。
那降谷零问他“在哪里”，就不是试探，而是真的在找同伴。
“在天台上。”
这三个字脱口而出，叶星阑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他没有停下来。
“我不知道是哪栋楼的天台。”他盯着降谷零的眼睛，语速开始加快，“我只能告诉你，他会被人堵在一栋楼的天台上。对方用枪指着他的心脏。他为了不暴露同伴的身份，会选择自己夺枪。”
降谷零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什么时候？”
叶星阑张了张嘴。
然后他的大脑终于追上了嘴巴的进度，他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不知道这件事的具体时间。
《名侦探柯南》里苏格兰的死亡，只知道是四年前，莱伊和波本都在现场，苏格兰在天台上自杀。
没有具体日期，没有具体时间。只知道是——“四年前”。
现在是几年几月？
他根本不知道。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叶星阑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滞，“我只知道，如果没有人去阻止，他会死在天台上。”
沉默。
降谷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叶星阑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能看见那双紫色的眼睛暗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
然后降谷零站了起来。
“风见说过你身上的伤。”他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话题切换得太过突然，叶星阑一时没跟上。“啊？”
“他说你的手臂上有重叠的刀伤，位置都是自己能够到的。”降谷零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一把被仔细打磨过的刀锋，“他还说你刚才哼了一首歌。”
“这有什么关系吗？”叶星阑满脸困惑。
降谷零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看了叶星阑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复杂到叶星阑解读不出来。里面有探究，有警惕，有一闪而过的某种隐痛，还有更多他不愿意展露的东西。
“你休息吧。”降谷零说，“等我回来再说。”
“你要去哪？”
降谷零停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说了一句叶星阑完全听不懂的话。
“去把他带下来。”
然后他就走了。
门咔嗒一声关上，审讯室里重归安静。记录员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在奋笔疾书什么。叶星阑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铐。
嗯，所以。
他被铐着。被公安。那个公安的头头进来说了一堆话，然后出门去找自己的幼驯染了。而他，还在这里，铐着。
“那个，”叶星阑朝记录员抬起被铐住的手，语气非常礼貌，“请问，这个什么时候能打开？我想上厕所。”
记录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仍然带着那种叶星阑理解不了的沉重。
“抱歉，”他说，“得等降谷先生回来。”
“那他要多久回来？”
“不知道。”
叶星阑叹了口气。
行吧。
膀胱警报暂时还没响起，他可以再等一会儿。而且说实话，他对降谷零把苏格兰带回来这件事还挺有信心的——原作里苏格兰是被逼到绝境才选择的绝路，如果提前把逼他的人解决掉，以降谷零的能力，从莱伊手里把人抢回来不是不可能。
哦对，莱伊。赤井秀一。
你们俩对着我互相举枪的名场面，这次恐怕没机会发生了。
真是可惜。
他还挺想亲眼看看那个传说中的场面的。
叶星阑靠在椅背上，继续发散思维。
不知道这个游戏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是不是一样的。他在这里待了大半个晚上，外界应该没多久吧？他冰箱里的牛奶应该还没过期吧？
想到牛奶，他感觉肚子有点饿了。
“你们提供早饭吗？”他问记录员。
记录员愣住了。
这个人，被铐在审讯椅上，刚刚说出一个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情报，正在等待自己的命运被裁定……然后他在问有没有早饭？
“有。”记录员艰难地说，“我去帮你拿。”
“……谢谢啊。有没有三明治？”
“我去看看。”
记录员站起来，几乎是有些踉跄地走出了审讯室。他需要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叶星阑目送他离开，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游戏虽然开头有点离谱，但NPC的服务态度还是不错的。
他完全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场关于他的头脑风暴正在公安内部席卷开来。
也完全不知道，二十分钟后，降谷零会在某栋废弃大楼的天台上，接住他的幼驯染，而他的幼驯染被救下来之后的第一句话会是：
“有个神秘人提前通知了莱伊，说赤井务武还活着，把莱伊引开了……”
而这个“神秘人”，正是此刻在审讯室里等三明治等得有点不耐烦的叶星阑。
他的系统刚刚弹出了一条新的通知——
【支线任务：摩天轮炸弹事件，时限剩余5小时58分。】
【温馨提示：当前任务与主线关联度极高，建议玩家尽快行动。】
叶星阑看了这条提示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被铐在椅子上的手。
他也想行动。
他现在最需要的行动是找到厕所。
其他人在拯救世界，他在等待膀胱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