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这个白兰地明明超强却过分受伤！
甜品自助与不速之客
叶星阑发现甜品自助这件事，纯粹是个意外。
那天下午他从图书馆回来，路过米花町商业街的时候，被一张海报吸引了注意力。海报是粉红色的，印着一只陶醉闭眼的卡通草莓图案，用圆体字写着——“春季甜品自助！三十种甜品无限量！草莓主题限时特惠！成人一位1500日元！”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含草莓蛋糕、草莓慕斯、草莓大福、草莓蛋挞、草莓冰淇淋、草莓可丽饼……以及芝士系列。”
叶星阑在海报前站了整整一分钟。
不是因为犹豫去不去——是觉得这种好东西不可能不分享。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群发给通讯录里所有存了号码的人。配文就一句话：“你们谁有空？这个看起来很好吃。”
第一个回复的是萩原研二，几乎秒回：“我下午有训练。但我可以把松田借给你，他今天下午轮休。”
“什么叫把我借给他？？？”松田阵平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叶星阑还没来得及打字，屏幕上又连着弹出三条。“你是我的监护人吗你就往外借？”“而且我需要被借吗？我自己会去。”“几点。”
叶星阑盯着屏幕笑了半天，把时间地址发了过去。
一小时后，甜品自助餐厅门口。松田阵平穿着黑色皮夹克，墨镜推到头顶，单手插兜，打量着这家从装修风格到背景音乐都在尖叫“甜”的店。
“三个甜品的照片你都发了。你说的是三十种甜品，你只发了三种——剩下的二十七种你自己留着吃的？”
“不是！我是一口气拍不完，服务员看着我呢。”叶星阑理直气壮地推开门，“快点快点，限时的，我们只有两个小时。”
甜品自助区的面积很大，L形的餐台沿着两侧墙壁排开。草莓蛋糕整整齐齐地切成了小方块，草莓慕斯装在玻璃杯里一层粉一层白，草莓大福上面撒着糖霜，还有巧克力喷泉旁边摆着一整排裹着彩色糖粒的草莓串。尽头是一整排热菜区——意面、焗饭、炸鸡块以及巨大的芝士烤盘。
松田阵平看着这个芝士烤盘沉默了三秒。“你说的甜品自助，为什么会有烤芝士这种东西。”
“芝士就是甜品。”叶星阑拿起盘子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虔诚。
松田阵平决定不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反正如果要较真，他有一百种方式反驳；但他发现自己在甜品自助店里看着年轻人举着夹子犹豫先拿草莓蛋糕还是先拿草莓蛋挞的时候，那种“我要赢”的心情不知怎么就被另一种更陌生的心情取代了。他想让这个人想吃什么就吃到什么。不争。
他们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叶星阑去拿第一轮食物的时候，松田阵平坐在位子上看着他的背影。这个人今天的绷带换过了，白色的，从袖口露出来一小截。他拿甜品的时候会微微踮脚，去看玻璃柜里最上面一层的草莓慕斯。然后他端着两个盘子回来了——一盘全是草莓系，一盘全是芝士系。分得清清楚楚，没有一块蛋糕越界。
“这个草莓蛋挞，”叶星阑咬了一口，眼睛弯成月牙，“好吃。比组织食堂的布丁好吃多了。组织食堂的布丁是粉冲的，这个是鲜草莓做的，你尝尝这个挞皮，黄油加得很足——你吃啊。”他把另一个蛋挞推过去。
松田阵平拿起蛋挞咬了一口，甜得他牙根发软。但他把整个蛋挞吃完了。因为他注意到叶星阑说“比组织食堂的布丁好吃”的时候语气和报出72号绕法时一模一样——不是在炫耀，不是在回忆痛苦，只是在做一个比较。而他能熟练地做出这种比较，本身就让人说不出话来。
“你上次吃甜品自助是什么时候？”松田阵平擦了擦嘴角的酥皮。
“第一次。”
“第一次？”
“以前没人跟我一起吃。”叶星阑正在往第二盘里码草莓慕斯，没注意到松田阵平擦嘴角的动作停住了，“一个人来自助餐厅太尴尬了，自助就是要有人一起吃才有意思。”
松田阵平把纸巾揉成一团扔在桌上。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这个人能徒手放倒四个持枪的公安警察，能在摩天轮下对着水银汞柱炸弹报出绕线编号，能随手画出一整本让机动队全队传阅的拆弹图解。但他说他从没来过甜品自助——因为没人陪。
“那你现在有人了。”他把墨镜从头顶拿下来，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很适合拆弹。
叶星阑端着盘子坐直身体，看着他笑了。“嗯！下次叫上研二哥一起！”
松田阵平决定不告诉他，萩原今早还在念叨“那家甜品自助店草莓季每天排队排到店外根本约不上”。他只是在想，这个人是真不知道自己已经把整个机动队最硬的两颗钉子都撬松了。
与此同时，甜品店斜对面的咖啡厅里，贝尔摩德正在用吸管搅一杯冰美式。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长发披在肩上，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来咖啡厅里躲清闲的漂亮女人。
但她手里那杯冰美式已经搅了十几分钟，一口没喝。
她在看街对面甜品自助店靠窗位置的两个人。一个是戴着墨镜的黑发男人，皮夹克，坐姿散漫但肩背习惯性保持紧张，这种体态她再熟悉不过了，拆弹组的，警视厅警备部机动队。另一个是正在往嘴里塞草莓蛋挞的年轻人，深蓝色外套，袖口露出绷带，手里攥着一把甜品夹。年纪很轻，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在发光。和机动队的人一起吃甜品、抢最后一杯草莓慕斯、把芝士烤盘上翘起的奶酪边撕下来分给对方一半。
这就是白兰地。
贝尔摩德咬着吸管，差点笑出声。她从银座跟踪到这条商业街，准备了十几个预案应对可能出现的组织叛逃成员、公安王牌甚至是琴酒本人。然后她看见白兰地端的盘子里堆着三块草莓蛋糕和一份芝士焗饭，蛋糕和焗饭之间放了一只蛋挞，蛋挞顶部被他插了一根巧克力棒。她无法把这几天接收到的“暂停任务令”和此刻的画面统一起来。琴酒下的是白兰地接触令，不是让她们满城搜寻一个吃甜品自动的人。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朗姆发来的消息：“白兰地的位置确认了吗？不要擅自接触。观察他的行动模式。”
贝尔摩德咬着吸管，看着对面甜品自助店靠窗座位上的白兰地端起第二盘草莓慕斯，然后站起来朝大福区进军。旁边那个机动队员正指着巧克力喷泉对他说了句什么，不出意外大概是吐槽他把芝士当甜品吃。
她回了一条消息：“确认了。他正在吃甜品自助。”
对面沉默了半分钟。“……什么？”
“甜品自助。草莓主题。限时优惠。他还带了拆弹组的人一起吃。”贝尔摩德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对着屏幕慢条斯理地继续打字，“他的行动模式目前看来是：第一轮拿草莓系，第二轮拿芝士系，第三轮两者混合。非常规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很规律的行动模式。”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朗姆的对话框没有再亮起来。贝尔摩德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桌上，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是她来之前的预判出错了——不是“组织叛逃成员隐藏身份潜进米花町联络旧部”，是“新白兰地选了甜品自助店作为接头地点”。对面那个机动队的人明显不知道自己在和谁一起吃蛋挞，全程在吐槽他把芝士当甜品吃。而白兰地也没有在接头，只是在认真吃东西。
她对着窗外看了许久，把咖啡放下来，坐姿从正式的双腿交叠换成了放松的靠椅背。以她的经验，通常来说一个人和组织有关的潜伏角色在公共场合都会刻意保持低调，但对于白兰地而言，或许不需要。
她打算坐在这里再多看一会儿。
甜品店里，叶星阑端着第三轮战利品回到座位上。这次他终于没有只拿草莓系了——他拿了两块芝士蛋挞、一个抹茶布丁、一碗红豆汤圆，以及松田阵平点名要的“巧克力喷泉草莓串”。他把这些托盘一一摆好，才发现松田阵平的盘子已经空了，只有一小截烤芝士的边角留在盘沿。
“你还说我吃得多。”叶星阑心情复杂地看着他。
“两个小时，你总不能输给两个蛋挞。”松田阵平擦了擦手，“给你看个东西。”他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深蓝色笔记本的某一页，“第38页最后一步，我标注了。剪完红线等几秒可以碰灰线？队里有人记不清楚，问你要不要正式改成内部手册条目。”
叶星阑凑过去看手机屏幕，嘴里还咬着抹茶布丁的勺子。“三秒。跟常温一样。不要急。”
“好，回去录入。”松田阵平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叶星阑重新低头对付那块抹茶布丁。勺子不太顺手，布丁偏软，舀了几次都从勺沿滑下来。他第三次看表的时候不动声色地伸手把叶星阑空了的草莓慕斯杯子挪到自己这边，叠在自己空了的蛋挞盘上。
叶星阑正全神贯注地对付抹茶布丁，低着头说了句“谢谢”。松田阵平没有接话，只是招了招手让服务员把空盘收走。趁叶星阑专心对付最后一口红豆汤圆的时候，他去吧台结账——结果发现账单已经在十分钟前被付过了。叶星阑去第三轮拿餐时路过收银台，顺手就把两张钞票递了过去，还特意跟收银员交代了一句“不要告诉那个戴墨镜的”。
松田阵平站在收银台前，表情复杂。
“他是什么时候——”
“就是那位缠绷带的客人。他趁你去拿巧克力喷泉的时候悄悄过来结的。”收银员笑着说，“还让我告诉你，他查过了，这家店草莓慕斯是一人限两份，你那份他已经帮你夹了。”
松田阵平把钱包放回口袋，转头看向靠窗那个正在把抹茶布丁刮得干干净净的年轻人。请人吃烤肉结果被人家画了一整本拆弹手册，带人吃甜品自助被对方提前买了单。他走回座位，把墨镜从桌上拿起来放进口袋里，用一种接近于郑重的语气开口。
“下次文字烧，不能再让你付了。”
“下次再说，”叶星阑把最后一口布丁咽下去，“你今天帮我夹的草莓慕斯很好吃。第二盘第三个，就是上面多放了半颗草莓那个。”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他确实夹了那个——他记得玻璃柜里那一排慕斯杯里只有一杯上面多搁了半颗草莓，是厨房装盘时装错的那杯。他拿的时候想也没想就放到了叶星阑盘子里。
“你注意到了。”
“草莓嘛，当然会注意到。”
松田阵平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把外套搭在手臂上。“走了。送你回去。”
叶星阑跟着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下次一定要叫上研二哥。”
松田阵平心想这家店的预约窗口一个月开一次，每次放出的名额三分钟内抢光，萩原想约都约不上。那他今天是怎么约到的——他提前一个星期就在蹲预约开放了。他用墨镜挡住小半个表情，用一种随意的语气应了一声。
“嗯。下次带他一起。”
贝尔摩德在咖啡厅里把整杯冰美式喝完了。
她看着那两个人走出甜品店，白兰地走在拆弹组王牌旁边，手里还攥着一根从收银台拿的棒棒糖。两人在街角停了一会儿，拆弹组的那位指着便利店问他要不要买水。白兰地摇了摇头，拆弹组的就走了两步自己进去了。白兰地站在路灯下拆棒棒糖的包装纸，拆得很专注，拆完之后把糖纸叠成一个小方块放进口袋。原来他没有跟进去是因为只想吃糖不想喝水，而那个拆弹组的人显然已经知道这一点。
贝尔摩德站起来，把墨镜重新戴上。她更新了白兰地的行动模式，在备忘录里加了一句：“此人喜欢吃草莓蛋挞。极度偏好芝士。可以自主买单，且会在同伴离席时偷偷结账。付了两次。”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她知道接下来自己会被很多代号成员追问白兰地到底长什么样。她想她大概会说——“跟你想的完全不一样。他看起来不需要任何被拯救的可能，他自己就是整个甜品店里最甜的那个。”
深夜，公安办公室里，降谷零的手机屏幕亮着。
两条消息的发送时间在甜品自助和贝尔摩德的咖啡之间。一条是公安情报网自动抓取到的通讯片段，落款是加密代号Vermouth的简短短信——“白兰地甜品自助。带了机动队的人。行动模式极度规律。”另一条是松田阵平发来的，纯文字，没有任何附件——“你家那位白兰地今天吃了三人份的甜品。末尾付了所有人的单。”
还有一句补发的：
——“他还给你打包了一份草莓乳酪挞。放茶水间冰箱第二个抽屉里。盒子上贴了便利贴，写的是‘降谷先生的’。保质期到明天下午。别加班加忘了。”
降谷零盯着最后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他把手机锁屏，起身去了茶水间。冰箱灯亮起来，安静地照亮里面那个贴着便利贴的白色纸盒。便利贴上确实只有一行字——降谷先生的，保质期到明天下午——字迹圆润，每个字的收笔都微微上扬，和拆弹笔记前十五页的蓝色水笔注解出自同一个人。
他拿起纸盒回到办公室，拆开包装咬了一口，草莓味混着乳酪在舌尖化开。然后他打开工作手册翻到最新一页，在一行尚未被任何部门触及的空白格上写下——“白兰地最新近况：吃了甜品自助。给公安带了手信。”
笔尖在“手信”后面悬停了片刻。他知道这句会被风见看到，会被归档，会被夹进某份既不能公开也不能销毁的档案纸页之间。但他还是写完了最后半句——“他在这座城市的朋友比上周多了一个。下周可能会再多几个。”
他把笔放下。窗外的夜色很浓，远处摩天轮轮廓灯还没熄。
同一时间，叶星阑洗完澡裹在被子里准备睡觉。手机亮了一下，是萩原研二发的消息。
——“阵平说今天的甜品自助你请了客。”
——“下次我们请你。”
——“对了，那个38号绕法的三秒等待时间，我用训练场模拟炸弹测过了。和你说的一模一样。新班组的教材里加上了你的名字。”
——“还有。阵平说码芝士烤盘边上那碗热腾腾的芝士汁的时候，你往他那边推了一点。他都看到了。”
叶星阑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了一句“这也要报备”，然后伸手拿起床头柜上那袋还没拆的草莓大福放在枕边。包装袋的粉红色和公安休息室的深蓝色窗帘在床头灯下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他闭上眼睛，打算明天把草莓大福带到机动队训练场去——他知道松田阵平不爱吃甜的，所以这个不是给松田的。是给萩原的。
晚安。米花町。
那天下午他从图书馆回来，路过米花町商业街的时候，被一张海报吸引了注意力。海报是粉红色的，印着一只陶醉闭眼的卡通草莓图案，用圆体字写着——“春季甜品自助！三十种甜品无限量！草莓主题限时特惠！成人一位1500日元！”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含草莓蛋糕、草莓慕斯、草莓大福、草莓蛋挞、草莓冰淇淋、草莓可丽饼……以及芝士系列。”
叶星阑在海报前站了整整一分钟。
不是因为犹豫去不去——是觉得这种好东西不可能不分享。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群发给通讯录里所有存了号码的人。配文就一句话：“你们谁有空？这个看起来很好吃。”
第一个回复的是萩原研二，几乎秒回：“我下午有训练。但我可以把松田借给你，他今天下午轮休。”
“什么叫把我借给他？？？”松田阵平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叶星阑还没来得及打字，屏幕上又连着弹出三条。“你是我的监护人吗你就往外借？”“而且我需要被借吗？我自己会去。”“几点。”
叶星阑盯着屏幕笑了半天，把时间地址发了过去。
一小时后，甜品自助餐厅门口。松田阵平穿着黑色皮夹克，墨镜推到头顶，单手插兜，打量着这家从装修风格到背景音乐都在尖叫“甜”的店。
“三个甜品的照片你都发了。你说的是三十种甜品，你只发了三种——剩下的二十七种你自己留着吃的？”
“不是！我是一口气拍不完，服务员看着我呢。”叶星阑理直气壮地推开门，“快点快点，限时的，我们只有两个小时。”
甜品自助区的面积很大，L形的餐台沿着两侧墙壁排开。草莓蛋糕整整齐齐地切成了小方块，草莓慕斯装在玻璃杯里一层粉一层白，草莓大福上面撒着糖霜，还有巧克力喷泉旁边摆着一整排裹着彩色糖粒的草莓串。尽头是一整排热菜区——意面、焗饭、炸鸡块以及巨大的芝士烤盘。
松田阵平看着这个芝士烤盘沉默了三秒。“你说的甜品自助，为什么会有烤芝士这种东西。”
“芝士就是甜品。”叶星阑拿起盘子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虔诚。
松田阵平决定不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反正如果要较真，他有一百种方式反驳；但他发现自己在甜品自助店里看着年轻人举着夹子犹豫先拿草莓蛋糕还是先拿草莓蛋挞的时候，那种“我要赢”的心情不知怎么就被另一种更陌生的心情取代了。他想让这个人想吃什么就吃到什么。不争。
他们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叶星阑去拿第一轮食物的时候，松田阵平坐在位子上看着他的背影。这个人今天的绷带换过了，白色的，从袖口露出来一小截。他拿甜品的时候会微微踮脚，去看玻璃柜里最上面一层的草莓慕斯。然后他端着两个盘子回来了——一盘全是草莓系，一盘全是芝士系。分得清清楚楚，没有一块蛋糕越界。
“这个草莓蛋挞，”叶星阑咬了一口，眼睛弯成月牙，“好吃。比组织食堂的布丁好吃多了。组织食堂的布丁是粉冲的，这个是鲜草莓做的，你尝尝这个挞皮，黄油加得很足——你吃啊。”他把另一个蛋挞推过去。
松田阵平拿起蛋挞咬了一口，甜得他牙根发软。但他把整个蛋挞吃完了。因为他注意到叶星阑说“比组织食堂的布丁好吃”的时候语气和报出72号绕法时一模一样——不是在炫耀，不是在回忆痛苦，只是在做一个比较。而他能熟练地做出这种比较，本身就让人说不出话来。
“你上次吃甜品自助是什么时候？”松田阵平擦了擦嘴角的酥皮。
“第一次。”
“第一次？”
“以前没人跟我一起吃。”叶星阑正在往第二盘里码草莓慕斯，没注意到松田阵平擦嘴角的动作停住了，“一个人来自助餐厅太尴尬了，自助就是要有人一起吃才有意思。”
松田阵平把纸巾揉成一团扔在桌上。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这个人能徒手放倒四个持枪的公安警察，能在摩天轮下对着水银汞柱炸弹报出绕线编号，能随手画出一整本让机动队全队传阅的拆弹图解。但他说他从没来过甜品自助——因为没人陪。
“那你现在有人了。”他把墨镜从头顶拿下来，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很适合拆弹。
叶星阑端着盘子坐直身体，看着他笑了。“嗯！下次叫上研二哥一起！”
松田阵平决定不告诉他，萩原今早还在念叨“那家甜品自助店草莓季每天排队排到店外根本约不上”。他只是在想，这个人是真不知道自己已经把整个机动队最硬的两颗钉子都撬松了。
与此同时，甜品店斜对面的咖啡厅里，贝尔摩德正在用吸管搅一杯冰美式。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长发披在肩上，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来咖啡厅里躲清闲的漂亮女人。
但她手里那杯冰美式已经搅了十几分钟，一口没喝。
她在看街对面甜品自助店靠窗位置的两个人。一个是戴着墨镜的黑发男人，皮夹克，坐姿散漫但肩背习惯性保持紧张，这种体态她再熟悉不过了，拆弹组的，警视厅警备部机动队。另一个是正在往嘴里塞草莓蛋挞的年轻人，深蓝色外套，袖口露出绷带，手里攥着一把甜品夹。年纪很轻，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在发光。和机动队的人一起吃甜品、抢最后一杯草莓慕斯、把芝士烤盘上翘起的奶酪边撕下来分给对方一半。
这就是白兰地。
贝尔摩德咬着吸管，差点笑出声。她从银座跟踪到这条商业街，准备了十几个预案应对可能出现的组织叛逃成员、公安王牌甚至是琴酒本人。然后她看见白兰地端的盘子里堆着三块草莓蛋糕和一份芝士焗饭，蛋糕和焗饭之间放了一只蛋挞，蛋挞顶部被他插了一根巧克力棒。她无法把这几天接收到的“暂停任务令”和此刻的画面统一起来。琴酒下的是白兰地接触令，不是让她们满城搜寻一个吃甜品自动的人。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朗姆发来的消息：“白兰地的位置确认了吗？不要擅自接触。观察他的行动模式。”
贝尔摩德咬着吸管，看着对面甜品自助店靠窗座位上的白兰地端起第二盘草莓慕斯，然后站起来朝大福区进军。旁边那个机动队员正指着巧克力喷泉对他说了句什么，不出意外大概是吐槽他把芝士当甜品吃。
她回了一条消息：“确认了。他正在吃甜品自助。”
对面沉默了半分钟。“……什么？”
“甜品自助。草莓主题。限时优惠。他还带了拆弹组的人一起吃。”贝尔摩德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对着屏幕慢条斯理地继续打字，“他的行动模式目前看来是：第一轮拿草莓系，第二轮拿芝士系，第三轮两者混合。非常规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很规律的行动模式。”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朗姆的对话框没有再亮起来。贝尔摩德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桌上，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是她来之前的预判出错了——不是“组织叛逃成员隐藏身份潜进米花町联络旧部”，是“新白兰地选了甜品自助店作为接头地点”。对面那个机动队的人明显不知道自己在和谁一起吃蛋挞，全程在吐槽他把芝士当甜品吃。而白兰地也没有在接头，只是在认真吃东西。
她对着窗外看了许久，把咖啡放下来，坐姿从正式的双腿交叠换成了放松的靠椅背。以她的经验，通常来说一个人和组织有关的潜伏角色在公共场合都会刻意保持低调，但对于白兰地而言，或许不需要。
她打算坐在这里再多看一会儿。
甜品店里，叶星阑端着第三轮战利品回到座位上。这次他终于没有只拿草莓系了——他拿了两块芝士蛋挞、一个抹茶布丁、一碗红豆汤圆，以及松田阵平点名要的“巧克力喷泉草莓串”。他把这些托盘一一摆好，才发现松田阵平的盘子已经空了，只有一小截烤芝士的边角留在盘沿。
“你还说我吃得多。”叶星阑心情复杂地看着他。
“两个小时，你总不能输给两个蛋挞。”松田阵平擦了擦手，“给你看个东西。”他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深蓝色笔记本的某一页，“第38页最后一步，我标注了。剪完红线等几秒可以碰灰线？队里有人记不清楚，问你要不要正式改成内部手册条目。”
叶星阑凑过去看手机屏幕，嘴里还咬着抹茶布丁的勺子。“三秒。跟常温一样。不要急。”
“好，回去录入。”松田阵平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叶星阑重新低头对付那块抹茶布丁。勺子不太顺手，布丁偏软，舀了几次都从勺沿滑下来。他第三次看表的时候不动声色地伸手把叶星阑空了的草莓慕斯杯子挪到自己这边，叠在自己空了的蛋挞盘上。
叶星阑正全神贯注地对付抹茶布丁，低着头说了句“谢谢”。松田阵平没有接话，只是招了招手让服务员把空盘收走。趁叶星阑专心对付最后一口红豆汤圆的时候，他去吧台结账——结果发现账单已经在十分钟前被付过了。叶星阑去第三轮拿餐时路过收银台，顺手就把两张钞票递了过去，还特意跟收银员交代了一句“不要告诉那个戴墨镜的”。
松田阵平站在收银台前，表情复杂。
“他是什么时候——”
“就是那位缠绷带的客人。他趁你去拿巧克力喷泉的时候悄悄过来结的。”收银员笑着说，“还让我告诉你，他查过了，这家店草莓慕斯是一人限两份，你那份他已经帮你夹了。”
松田阵平把钱包放回口袋，转头看向靠窗那个正在把抹茶布丁刮得干干净净的年轻人。请人吃烤肉结果被人家画了一整本拆弹手册，带人吃甜品自助被对方提前买了单。他走回座位，把墨镜从桌上拿起来放进口袋里，用一种接近于郑重的语气开口。
“下次文字烧，不能再让你付了。”
“下次再说，”叶星阑把最后一口布丁咽下去，“你今天帮我夹的草莓慕斯很好吃。第二盘第三个，就是上面多放了半颗草莓那个。”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他确实夹了那个——他记得玻璃柜里那一排慕斯杯里只有一杯上面多搁了半颗草莓，是厨房装盘时装错的那杯。他拿的时候想也没想就放到了叶星阑盘子里。
“你注意到了。”
“草莓嘛，当然会注意到。”
松田阵平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把外套搭在手臂上。“走了。送你回去。”
叶星阑跟着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下次一定要叫上研二哥。”
松田阵平心想这家店的预约窗口一个月开一次，每次放出的名额三分钟内抢光，萩原想约都约不上。那他今天是怎么约到的——他提前一个星期就在蹲预约开放了。他用墨镜挡住小半个表情，用一种随意的语气应了一声。
“嗯。下次带他一起。”
贝尔摩德在咖啡厅里把整杯冰美式喝完了。
她看着那两个人走出甜品店，白兰地走在拆弹组王牌旁边，手里还攥着一根从收银台拿的棒棒糖。两人在街角停了一会儿，拆弹组的那位指着便利店问他要不要买水。白兰地摇了摇头，拆弹组的就走了两步自己进去了。白兰地站在路灯下拆棒棒糖的包装纸，拆得很专注，拆完之后把糖纸叠成一个小方块放进口袋。原来他没有跟进去是因为只想吃糖不想喝水，而那个拆弹组的人显然已经知道这一点。
贝尔摩德站起来，把墨镜重新戴上。她更新了白兰地的行动模式，在备忘录里加了一句：“此人喜欢吃草莓蛋挞。极度偏好芝士。可以自主买单，且会在同伴离席时偷偷结账。付了两次。”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她知道接下来自己会被很多代号成员追问白兰地到底长什么样。她想她大概会说——“跟你想的完全不一样。他看起来不需要任何被拯救的可能，他自己就是整个甜品店里最甜的那个。”
深夜，公安办公室里，降谷零的手机屏幕亮着。
两条消息的发送时间在甜品自助和贝尔摩德的咖啡之间。一条是公安情报网自动抓取到的通讯片段，落款是加密代号Vermouth的简短短信——“白兰地甜品自助。带了机动队的人。行动模式极度规律。”另一条是松田阵平发来的，纯文字，没有任何附件——“你家那位白兰地今天吃了三人份的甜品。末尾付了所有人的单。”
还有一句补发的：
——“他还给你打包了一份草莓乳酪挞。放茶水间冰箱第二个抽屉里。盒子上贴了便利贴，写的是‘降谷先生的’。保质期到明天下午。别加班加忘了。”
降谷零盯着最后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他把手机锁屏，起身去了茶水间。冰箱灯亮起来，安静地照亮里面那个贴着便利贴的白色纸盒。便利贴上确实只有一行字——降谷先生的，保质期到明天下午——字迹圆润，每个字的收笔都微微上扬，和拆弹笔记前十五页的蓝色水笔注解出自同一个人。
他拿起纸盒回到办公室，拆开包装咬了一口，草莓味混着乳酪在舌尖化开。然后他打开工作手册翻到最新一页，在一行尚未被任何部门触及的空白格上写下——“白兰地最新近况：吃了甜品自助。给公安带了手信。”
笔尖在“手信”后面悬停了片刻。他知道这句会被风见看到，会被归档，会被夹进某份既不能公开也不能销毁的档案纸页之间。但他还是写完了最后半句——“他在这座城市的朋友比上周多了一个。下周可能会再多几个。”
他把笔放下。窗外的夜色很浓，远处摩天轮轮廓灯还没熄。
同一时间，叶星阑洗完澡裹在被子里准备睡觉。手机亮了一下，是萩原研二发的消息。
——“阵平说今天的甜品自助你请了客。”
——“下次我们请你。”
——“对了，那个38号绕法的三秒等待时间，我用训练场模拟炸弹测过了。和你说的一模一样。新班组的教材里加上了你的名字。”
——“还有。阵平说码芝士烤盘边上那碗热腾腾的芝士汁的时候，你往他那边推了一点。他都看到了。”
叶星阑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了一句“这也要报备”，然后伸手拿起床头柜上那袋还没拆的草莓大福放在枕边。包装袋的粉红色和公安休息室的深蓝色窗帘在床头灯下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他闭上眼睛，打算明天把草莓大福带到机动队训练场去——他知道松田阵平不爱吃甜的，所以这个不是给松田的。是给萩原的。
晚安。米花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