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这个白兰地明明超强却过分受伤！
双面人
叶星阑发现自己同时拥有两个身份，是从一张证件开始的。
那天早上，降谷零敲开休息室的门，把一张塑封的证件放在床头柜上。证件是深蓝色的，和风见给他的那本笔记本封面一个颜色。正面印着他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的，大概是某次在走廊里端着草莓酸奶路过时被抓拍的，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渍——旁边写着“公安技术顾问”，下面一行小字：“警视厅警备部机动队爆炸物处理技术支援”。证件照上的笑脸和他在便利店门口跟柴犬打招呼时一模一样。翻到背面，备注栏里用一种非常官方的措辞写着“该员为公安内部技术支援人员，身份信息列为机密，未经授权不得调阅”。
“这是你在警视厅层面的合法身份。机动队、搜查一课、警备部——所有需要和你接触的部门，都会通过这个证件来确认你的身份。他们不需要知道更多。”降谷零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叶星阑正试图把证件挂在自己外套的拉链头上，试了两次卡扣太松没挂住，抬头问他能不能换根绳子。
降谷零看了他片刻。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往常那种审视和评估，只是一种很平的、让人分辨不出是无奈还是习惯的注视。“你对自己的身份好像不太在意。”
“在意啊，证件照拍得挺好的。比我学生证上的好。”叶星阑终于把证件塞进外套内袋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那组织那边怎么办？我昨晚还在港口区签了白兰地的到，今晚好像还有物资盘点。”
“那边不需要证件。”降谷零把另一件东西放在床头柜上——那个黑色的老式通讯器，昨晚简报会上发的，“代号就是你的身份。白兰地在组织里的权限等级比你以为的要高。”
“有多高？”叶星阑拿起通讯器掂了掂，按键还是硬得咯手。
“高到琴酒不会在你面前抽烟。”
上午九点，机动队训练场。
板寸头新队员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训练前先检查一遍所有模拟炸弹的接线柱，按照叶星阑上次指出的错误逐一对标。今天他刚检查到第三颗模型，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招呼：“早啊！今天有没有新模型？”
叶星阑走进来的时候，训练场里几个新队员同时抬头。深蓝色外套，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缠着绷带的手腕。胸前挂着一张深蓝色的证件，照片上的笑脸和本人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是手里没拿珍珠奶茶，换成了一杯自动售货机里的罐装咖啡——萩原研二昨天跟他说机动队的咖啡不错，他买了之后发现被骗了，又苦又涩，还不如便利店的速溶。
“叶顾问！”板寸头立正，手里还攥着拆弹钳，“您今天来验收新模型吗？昨天那批已经全部改过了，等您过目。”
“不用叫我顾问，叫叶哥就行。”叶星阑把咖啡放在训练桌上，蹲下来看那颗修正过的训练弹，“蓝线改到左侧了？端子对了吗？”
“对，全部按您上次画的图示重新接线。”
叶星阑凑近透明外壳仔细看了看。训练弹内部的红蓝灰三色线束整齐排列，蓝线的接口端子稳稳嵌在触发器的左侧接线柱上，绝缘环缺口朝上，和他在笔记上画的分毫不差。他看了几秒，确认没问题，然后随口说了句：“对了，你们这批模型的供货商是哪家？”
板寸头愣了一下。“好像是……东海精工？上次厂商来检修的时候他们技术员说他们还给别的安全部门供货。”
“东海精工啊。”叶星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前阵子降谷零给他看了一份内部备忘录——组织在米花町的外围物资供应链里也出现过这个公司名称。他没有继续往下问，只是从桌上拿起一支记号笔在训练弹的外壳上写了“OK”，站起来把咖啡又重新端在手上。
“这批没问题，可以直接用。下次新模型来了先叫我，别自己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是机动队的训练弹，不是给你们拆着玩的。”
板寸头捧着被画了“OK”的训练弹，看着叶星阑走向隔壁训练区的背影。萩原研二正蹲在地上用粉笔画线，抬头对他笑了笑：“他们又在问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问我供货商。这次问得比较专业。”叶星阑在他旁边蹲下来，把咖啡杯搁在膝盖上，低头看地上画了一半的爆炸物扩散半径示意图。萩原研二用粉笔把圆心往外延伸了两道弧形，还没标注角度，就听见旁边的人用手指点了点圆心，“这个半径的公式和实际情况有偏差。引爆物的高低差对半径的影响没算进去。你们手册上第十二页那个方程，分母少了一个高度变量——高度参数大概会影响百分之七到十五的杀伤半径。”
萩原研二正在画线的粉笔顿住了。他没有问这个人为什么知道爆炸物杀伤半径的高度修正参数。他只是把粉笔递给叶星阑，让他把那个缺失的高度变量补在公式旁边。叶星阑接过粉笔在圆心旁边写了一小行字，字迹圆润，每一个数字都写得清清楚楚。他写完之后把剩下的粉笔头揣进自己口袋里，站起来说“我去看看松田那边”。
萩原研二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新添的变量，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松田阵平。配文只有一行字——“手册第十二页的公式需要修订。叶顾问说的。”
松田的回复在几秒后弹出来：“他又在帮我们改教材？上次笔记还没修订完。另外那本笔记第十九页的注释三，他又加了一行铅笔字，你看了没有？”
下午五点，港口区第三仓库。
叶星阑把胸前的公安技术顾问证件摘下来揣进外套内袋里，换成通讯器别在腰带上。仓库门口登记的还是上次那个底层成员，看见他来，低头在签到表上写了“Brandy”然后恭敬地指了指里面最后排靠墙的位置。那个位置现在好像固定是他的了——上次坐的那把折叠椅别人都没动过，好像默认只有白兰地能坐最后一排。
“等一下，”叶星阑叫住他，“通讯器的按键太硬了，你能不能帮我跟后勤部说一声？按下去手指会疼。还有这个挂断键为什么没有图标？我第一次用的时候按成了开机，直接拨出去了。”他把通讯器从腰带上摘下来给对方示范，拇指按在第三个无标识的按键上——那个按键硬得几乎按不动，“你看，按不下去。组织经费不够买好一点的橡胶触点吗？”
登记员用一种“我正在被传说级代号成员当面吐槽设备问题”的表情点了点头，表示他会如实汇报。简报会结束时那个登记员看到琴酒从后门走进来，靠在一堆军用规格的板条箱边，隔着整个仓库和还在低头研究无标识按键的叶星阑对视了一秒，然后径直走开了，只在经过签到处时对那个负责登记的底层成员丢下一句话。
“给他换一台新版的。用直角键，不要圆角。”
登记员当场把所有按键硬度测试表格划掉重写。
晚上八点，一福拉面店。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已经坐在老位子上。叶星阑推门进来的时候光头老板喊了声“老样子三碗豚骨叉烧加倍”，他坐下来的时候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左边是深蓝色的公安技术顾问证，右边是黑色的组织通讯器。
降谷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看着桌上并排摆着的两种身份。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种两个身份在同一个口袋里相安无事的平静不会一直持续下去。朗姆的试探频率在升高，琴酒虽然没有下处置令，但他每次出现在仓库后门都意味着白兰地仍然被观察中。而这个正在把顾问证和通讯器并排放在桌上的人，只是把两样东西对齐，像在整理抽屉。
“今天训练场那边问了我一个问题，”叶星阑把筷子从筷架上拿下来，“那批训练弹的供货商是东海精工。组织外围物资供应链里是不是也有这家公司？”
诸伏景光放下杯子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这个人在机动队看到训练弹的供货商标签时，脑子里同时能调出组织外围供应链的公司清单。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记忆能力——还是说，对于这个既经历过组织训练场又能在机动队看模型的人来说，这两边的信息早就长在同一片大脑里了。
“有，”降谷零回答，“东海精工的一部分生产线同时供应着警用训练器材。他们的账面上没有明显的违规订单，但海关那边查到过几批未申报的特殊材料。公安已经介入调查。”
“那机动队的训练弹也不一定绝对安全。演习里那颗炸弹被替换的路径还在查。我只能从爆炸物理的角度帮你们推回参数，但供应链那头不是我的专长。”叶星阑把通讯器拿起来翻了个面，背面有个新贴的标签，是今天下午刚贴上去的——“按键已更换。后勤部。”字迹潦草，但下面还备注了一小行字，“如有其他问题请直接联系后勤部，不要占用代号频道。”
“这个后勤部还挺听话。”他笑了一声，抬起头发现诸伏景光正在看着他的手指——那只按过无标识按键的拇指尖上有一小片被硬橡胶磨出来的红印。他缩了一下手把拇指收进掌心，但诸伏景光已经伸手把辣椒粉的小瓶子往他面前推了推，什么都没说。
降谷零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个人的动作。他忽然想起神代辰巳在最后一次任务简报里写过的一句话——“我的协同联络人名单上永远留三个空位。一个给波本，一个给苏格兰，一个给还没来的人。”当时他不理解为什么神代辰巳要给一个不存在的人预留联络人名额。现在这个没来的人就坐在他对面，正在往拉面里加辣椒粉，加到一半打了个喷嚏。
“那个还没来的人已经来了。所以这碗拉面——不是公安请的，也不是组织报销的。”降谷零把自己面前那份还没动过的叉烧夹起来，放在叶星阑碗里，“是我个人请的。”
叶星阑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叉烧。他对这类场景已经建立了条件反射——松田夹肉给他，他学会了说谢谢；诸伏景光推辣椒粉给他，他学会了伸手去接。但降谷零是第一次，而且那块叉烧是自己碗里最大的一片，肥瘦均匀，边缘烤得微焦的部分被仔细地夹在正中间，一看就是提前挑好的。他想了想，把自己碗里的溏心蛋夹起来放进降谷零碗里。
“叉烧换溏心蛋，公平交易。下次你请我拉面，我请你吃甜品自助。松田说那家草莓慕斯是一人限两份，我那份给你。”
诸伏景光偏过头，把笑意藏进端起来的杯子里。
深夜，朗姆的办公室。
一份更新的备忘录从加密频道传了进来。发件人是琴酒，收件人是所有代号成员。正文只有四行字，简短到几乎没有多余音节。朗姆裹着一件旧睡袍坐在桌前看着屏幕，看了很久。
——“Brandy已正式进入行动协调名单。协同联络人：波本、苏格兰。此代号成员享有独立行动权，不隶属任何派系，不因常规行动优先级受调配。所有涉及此人的任务安排，需提前四十八小时报备至琴酒。”
备忘录下方还有一行PS，字号小了一号，是琴酒手写的签名体——“另，此人通讯器已更换为新版，按键硬度符合后勤部通用标准。此前关于食堂咖喱的反馈也已转交后勤部，回应称将改进烹饪时长。以上非代号频道内容，已予转达。不再另行通知。”
朗姆把屏幕关掉，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自言自语：“他把琴酒的后勤通道也打开了。下一步是什么——让伏特加拿草莓牛奶给他？”
没有人回答。但他自己给出了答案。贝尔摩德昨天在港口区例行汇报中提到，白兰地已经知道了东海精工同时出现在训练场和组织的外围物资链里。这份情报他没有立刻转给琴酒，而是在自己的备忘录上加了一行备注——“白兰地的信息同步能力强于预期。存在全局视野的可能性。建议在下次评估中将此纳入综合考量。暂不干预。”
朗姆对着屏幕上那行PS看了最后一眼，把备忘录关掉。然后他按铃叫来后勤部的负责人。“把组织供应给代号成员的通讯器全部换成新版。直角键，不要圆角。”
“全部？朗姆先生，后勤部所有库存通讯器加起来无法在短期内全部更换——”
“分批换。先把波本和苏格兰的换了。白兰地那个型号的生产线数据传给我一份，我要看。”
后勤部负责人应声退出去。朗姆重新点亮屏幕，在备忘录最末尾补充了一行小字，字体比琴酒的PS更小一号：“已通知后勤部。此人提出的设备改进建议将在后续批次中统一实施。”他把笔放下，忽然觉得组织成立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代号成员把后勤体系从上到下全部折腾一遍，而这个人从头到尾只是按了几下按键、吃了一顿咖喱。
接近午夜时叶星阑终于躺回床上，把通讯器和顾问证一起搁在床头柜上。通讯器的指示灯每隔几秒闪一次绿光，充电插座是风见帮他找来的旧型号，插头太松，用橡皮筋绑在床头灯支架上才刚好接触。他盯着那个闪烁的绿点，忽然想起松田阵平今天在训练场跟萩原说的一句话——“他不是神代辰巳。他也不用是。他有他自己的顾问证，还有通讯器背面贴的那张保修标签。”松田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旁边检查训练弹的外壳，头盔没摘，语气很随意，像在评价一颗新到的模拟炸弹。但叶星阑听出来了——松田是在告诉他，不用担心被别人拿来比较，他已经有自己的名字了。
手机忽然亮了一下。是琴酒的号码——他之前存了，备注写的是“保时捷大哥”。他翻过通讯器确认今晚没有任何未接代号频道呼叫，然后点开短信。没有称呼，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下次不要在伏特加的墨镜上贴草莓贴纸。他在车里找了半天才看见。”
叶星阑看着这条消息，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半天。他今天下午在港口仓库签到时确实顺手往伏特加放在签到桌上的墨镜盒上贴了一张草莓贴纸——是风见上周给他买的草莓大福包装盒里附赠的小赠品。他只是觉得和琴酒的黑色保时捷很搭。
他回复了一条：“那下次贴哪里比较好？”
没有收到回复。但他知道琴酒看到了。
他翻了个身裹紧被子，把手机放在通讯器旁边。休息室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严，月光和应急出口指示灯的微光同时落在床头柜上。左边是闪绿光的组织通讯器，右边是深蓝色的公安顾问证。两种身份并排摆在那里，互不干扰，像便利店货架上的金枪鱼饭团和明太子饭团。他闭上眼睛想：这个世界给他安排了两个身份，每一种身份面对的不是系统后台发来的头像框，而是活生生会出汗会发抖会往他碗里放肉的人。他没有选边。他只是把两种身份都放进了外套口袋里，左边口袋装着通讯器，右边的装着顾问证，走路的时候它们互相磕碰发出细微的声响。
在睡着之前他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明天早上休息室冰箱里草莓酸奶好像只剩一瓶了。得在风见上班之前告诉他补货。然后他彻底跌进了没有梦的睡眠里。
那天早上，降谷零敲开休息室的门，把一张塑封的证件放在床头柜上。证件是深蓝色的，和风见给他的那本笔记本封面一个颜色。正面印着他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的，大概是某次在走廊里端着草莓酸奶路过时被抓拍的，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渍——旁边写着“公安技术顾问”，下面一行小字：“警视厅警备部机动队爆炸物处理技术支援”。证件照上的笑脸和他在便利店门口跟柴犬打招呼时一模一样。翻到背面，备注栏里用一种非常官方的措辞写着“该员为公安内部技术支援人员，身份信息列为机密，未经授权不得调阅”。
“这是你在警视厅层面的合法身份。机动队、搜查一课、警备部——所有需要和你接触的部门，都会通过这个证件来确认你的身份。他们不需要知道更多。”降谷零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叶星阑正试图把证件挂在自己外套的拉链头上，试了两次卡扣太松没挂住，抬头问他能不能换根绳子。
降谷零看了他片刻。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往常那种审视和评估，只是一种很平的、让人分辨不出是无奈还是习惯的注视。“你对自己的身份好像不太在意。”
“在意啊，证件照拍得挺好的。比我学生证上的好。”叶星阑终于把证件塞进外套内袋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那组织那边怎么办？我昨晚还在港口区签了白兰地的到，今晚好像还有物资盘点。”
“那边不需要证件。”降谷零把另一件东西放在床头柜上——那个黑色的老式通讯器，昨晚简报会上发的，“代号就是你的身份。白兰地在组织里的权限等级比你以为的要高。”
“有多高？”叶星阑拿起通讯器掂了掂，按键还是硬得咯手。
“高到琴酒不会在你面前抽烟。”
上午九点，机动队训练场。
板寸头新队员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训练前先检查一遍所有模拟炸弹的接线柱，按照叶星阑上次指出的错误逐一对标。今天他刚检查到第三颗模型，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招呼：“早啊！今天有没有新模型？”
叶星阑走进来的时候，训练场里几个新队员同时抬头。深蓝色外套，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缠着绷带的手腕。胸前挂着一张深蓝色的证件，照片上的笑脸和本人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是手里没拿珍珠奶茶，换成了一杯自动售货机里的罐装咖啡——萩原研二昨天跟他说机动队的咖啡不错，他买了之后发现被骗了，又苦又涩，还不如便利店的速溶。
“叶顾问！”板寸头立正，手里还攥着拆弹钳，“您今天来验收新模型吗？昨天那批已经全部改过了，等您过目。”
“不用叫我顾问，叫叶哥就行。”叶星阑把咖啡放在训练桌上，蹲下来看那颗修正过的训练弹，“蓝线改到左侧了？端子对了吗？”
“对，全部按您上次画的图示重新接线。”
叶星阑凑近透明外壳仔细看了看。训练弹内部的红蓝灰三色线束整齐排列，蓝线的接口端子稳稳嵌在触发器的左侧接线柱上，绝缘环缺口朝上，和他在笔记上画的分毫不差。他看了几秒，确认没问题，然后随口说了句：“对了，你们这批模型的供货商是哪家？”
板寸头愣了一下。“好像是……东海精工？上次厂商来检修的时候他们技术员说他们还给别的安全部门供货。”
“东海精工啊。”叶星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前阵子降谷零给他看了一份内部备忘录——组织在米花町的外围物资供应链里也出现过这个公司名称。他没有继续往下问，只是从桌上拿起一支记号笔在训练弹的外壳上写了“OK”，站起来把咖啡又重新端在手上。
“这批没问题，可以直接用。下次新模型来了先叫我，别自己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是机动队的训练弹，不是给你们拆着玩的。”
板寸头捧着被画了“OK”的训练弹，看着叶星阑走向隔壁训练区的背影。萩原研二正蹲在地上用粉笔画线，抬头对他笑了笑：“他们又在问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问我供货商。这次问得比较专业。”叶星阑在他旁边蹲下来，把咖啡杯搁在膝盖上，低头看地上画了一半的爆炸物扩散半径示意图。萩原研二用粉笔把圆心往外延伸了两道弧形，还没标注角度，就听见旁边的人用手指点了点圆心，“这个半径的公式和实际情况有偏差。引爆物的高低差对半径的影响没算进去。你们手册上第十二页那个方程，分母少了一个高度变量——高度参数大概会影响百分之七到十五的杀伤半径。”
萩原研二正在画线的粉笔顿住了。他没有问这个人为什么知道爆炸物杀伤半径的高度修正参数。他只是把粉笔递给叶星阑，让他把那个缺失的高度变量补在公式旁边。叶星阑接过粉笔在圆心旁边写了一小行字，字迹圆润，每一个数字都写得清清楚楚。他写完之后把剩下的粉笔头揣进自己口袋里，站起来说“我去看看松田那边”。
萩原研二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新添的变量，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松田阵平。配文只有一行字——“手册第十二页的公式需要修订。叶顾问说的。”
松田的回复在几秒后弹出来：“他又在帮我们改教材？上次笔记还没修订完。另外那本笔记第十九页的注释三，他又加了一行铅笔字，你看了没有？”
下午五点，港口区第三仓库。
叶星阑把胸前的公安技术顾问证件摘下来揣进外套内袋里，换成通讯器别在腰带上。仓库门口登记的还是上次那个底层成员，看见他来，低头在签到表上写了“Brandy”然后恭敬地指了指里面最后排靠墙的位置。那个位置现在好像固定是他的了——上次坐的那把折叠椅别人都没动过，好像默认只有白兰地能坐最后一排。
“等一下，”叶星阑叫住他，“通讯器的按键太硬了，你能不能帮我跟后勤部说一声？按下去手指会疼。还有这个挂断键为什么没有图标？我第一次用的时候按成了开机，直接拨出去了。”他把通讯器从腰带上摘下来给对方示范，拇指按在第三个无标识的按键上——那个按键硬得几乎按不动，“你看，按不下去。组织经费不够买好一点的橡胶触点吗？”
登记员用一种“我正在被传说级代号成员当面吐槽设备问题”的表情点了点头，表示他会如实汇报。简报会结束时那个登记员看到琴酒从后门走进来，靠在一堆军用规格的板条箱边，隔着整个仓库和还在低头研究无标识按键的叶星阑对视了一秒，然后径直走开了，只在经过签到处时对那个负责登记的底层成员丢下一句话。
“给他换一台新版的。用直角键，不要圆角。”
登记员当场把所有按键硬度测试表格划掉重写。
晚上八点，一福拉面店。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已经坐在老位子上。叶星阑推门进来的时候光头老板喊了声“老样子三碗豚骨叉烧加倍”，他坐下来的时候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左边是深蓝色的公安技术顾问证，右边是黑色的组织通讯器。
降谷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看着桌上并排摆着的两种身份。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种两个身份在同一个口袋里相安无事的平静不会一直持续下去。朗姆的试探频率在升高，琴酒虽然没有下处置令，但他每次出现在仓库后门都意味着白兰地仍然被观察中。而这个正在把顾问证和通讯器并排放在桌上的人，只是把两样东西对齐，像在整理抽屉。
“今天训练场那边问了我一个问题，”叶星阑把筷子从筷架上拿下来，“那批训练弹的供货商是东海精工。组织外围物资供应链里是不是也有这家公司？”
诸伏景光放下杯子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这个人在机动队看到训练弹的供货商标签时，脑子里同时能调出组织外围供应链的公司清单。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记忆能力——还是说，对于这个既经历过组织训练场又能在机动队看模型的人来说，这两边的信息早就长在同一片大脑里了。
“有，”降谷零回答，“东海精工的一部分生产线同时供应着警用训练器材。他们的账面上没有明显的违规订单，但海关那边查到过几批未申报的特殊材料。公安已经介入调查。”
“那机动队的训练弹也不一定绝对安全。演习里那颗炸弹被替换的路径还在查。我只能从爆炸物理的角度帮你们推回参数，但供应链那头不是我的专长。”叶星阑把通讯器拿起来翻了个面，背面有个新贴的标签，是今天下午刚贴上去的——“按键已更换。后勤部。”字迹潦草，但下面还备注了一小行字，“如有其他问题请直接联系后勤部，不要占用代号频道。”
“这个后勤部还挺听话。”他笑了一声，抬起头发现诸伏景光正在看着他的手指——那只按过无标识按键的拇指尖上有一小片被硬橡胶磨出来的红印。他缩了一下手把拇指收进掌心，但诸伏景光已经伸手把辣椒粉的小瓶子往他面前推了推，什么都没说。
降谷零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个人的动作。他忽然想起神代辰巳在最后一次任务简报里写过的一句话——“我的协同联络人名单上永远留三个空位。一个给波本，一个给苏格兰，一个给还没来的人。”当时他不理解为什么神代辰巳要给一个不存在的人预留联络人名额。现在这个没来的人就坐在他对面，正在往拉面里加辣椒粉，加到一半打了个喷嚏。
“那个还没来的人已经来了。所以这碗拉面——不是公安请的，也不是组织报销的。”降谷零把自己面前那份还没动过的叉烧夹起来，放在叶星阑碗里，“是我个人请的。”
叶星阑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叉烧。他对这类场景已经建立了条件反射——松田夹肉给他，他学会了说谢谢；诸伏景光推辣椒粉给他，他学会了伸手去接。但降谷零是第一次，而且那块叉烧是自己碗里最大的一片，肥瘦均匀，边缘烤得微焦的部分被仔细地夹在正中间，一看就是提前挑好的。他想了想，把自己碗里的溏心蛋夹起来放进降谷零碗里。
“叉烧换溏心蛋，公平交易。下次你请我拉面，我请你吃甜品自助。松田说那家草莓慕斯是一人限两份，我那份给你。”
诸伏景光偏过头，把笑意藏进端起来的杯子里。
深夜，朗姆的办公室。
一份更新的备忘录从加密频道传了进来。发件人是琴酒，收件人是所有代号成员。正文只有四行字，简短到几乎没有多余音节。朗姆裹着一件旧睡袍坐在桌前看着屏幕，看了很久。
——“Brandy已正式进入行动协调名单。协同联络人：波本、苏格兰。此代号成员享有独立行动权，不隶属任何派系，不因常规行动优先级受调配。所有涉及此人的任务安排，需提前四十八小时报备至琴酒。”
备忘录下方还有一行PS，字号小了一号，是琴酒手写的签名体——“另，此人通讯器已更换为新版，按键硬度符合后勤部通用标准。此前关于食堂咖喱的反馈也已转交后勤部，回应称将改进烹饪时长。以上非代号频道内容，已予转达。不再另行通知。”
朗姆把屏幕关掉，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自言自语：“他把琴酒的后勤通道也打开了。下一步是什么——让伏特加拿草莓牛奶给他？”
没有人回答。但他自己给出了答案。贝尔摩德昨天在港口区例行汇报中提到，白兰地已经知道了东海精工同时出现在训练场和组织的外围物资链里。这份情报他没有立刻转给琴酒，而是在自己的备忘录上加了一行备注——“白兰地的信息同步能力强于预期。存在全局视野的可能性。建议在下次评估中将此纳入综合考量。暂不干预。”
朗姆对着屏幕上那行PS看了最后一眼，把备忘录关掉。然后他按铃叫来后勤部的负责人。“把组织供应给代号成员的通讯器全部换成新版。直角键，不要圆角。”
“全部？朗姆先生，后勤部所有库存通讯器加起来无法在短期内全部更换——”
“分批换。先把波本和苏格兰的换了。白兰地那个型号的生产线数据传给我一份，我要看。”
后勤部负责人应声退出去。朗姆重新点亮屏幕，在备忘录最末尾补充了一行小字，字体比琴酒的PS更小一号：“已通知后勤部。此人提出的设备改进建议将在后续批次中统一实施。”他把笔放下，忽然觉得组织成立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代号成员把后勤体系从上到下全部折腾一遍，而这个人从头到尾只是按了几下按键、吃了一顿咖喱。
接近午夜时叶星阑终于躺回床上，把通讯器和顾问证一起搁在床头柜上。通讯器的指示灯每隔几秒闪一次绿光，充电插座是风见帮他找来的旧型号，插头太松，用橡皮筋绑在床头灯支架上才刚好接触。他盯着那个闪烁的绿点，忽然想起松田阵平今天在训练场跟萩原说的一句话——“他不是神代辰巳。他也不用是。他有他自己的顾问证，还有通讯器背面贴的那张保修标签。”松田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旁边检查训练弹的外壳，头盔没摘，语气很随意，像在评价一颗新到的模拟炸弹。但叶星阑听出来了——松田是在告诉他，不用担心被别人拿来比较，他已经有自己的名字了。
手机忽然亮了一下。是琴酒的号码——他之前存了，备注写的是“保时捷大哥”。他翻过通讯器确认今晚没有任何未接代号频道呼叫，然后点开短信。没有称呼，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下次不要在伏特加的墨镜上贴草莓贴纸。他在车里找了半天才看见。”
叶星阑看着这条消息，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半天。他今天下午在港口仓库签到时确实顺手往伏特加放在签到桌上的墨镜盒上贴了一张草莓贴纸——是风见上周给他买的草莓大福包装盒里附赠的小赠品。他只是觉得和琴酒的黑色保时捷很搭。
他回复了一条：“那下次贴哪里比较好？”
没有收到回复。但他知道琴酒看到了。
他翻了个身裹紧被子，把手机放在通讯器旁边。休息室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严，月光和应急出口指示灯的微光同时落在床头柜上。左边是闪绿光的组织通讯器，右边是深蓝色的公安顾问证。两种身份并排摆在那里，互不干扰，像便利店货架上的金枪鱼饭团和明太子饭团。他闭上眼睛想：这个世界给他安排了两个身份，每一种身份面对的不是系统后台发来的头像框，而是活生生会出汗会发抖会往他碗里放肉的人。他没有选边。他只是把两种身份都放进了外套口袋里，左边口袋装着通讯器，右边的装着顾问证，走路的时候它们互相磕碰发出细微的声响。
在睡着之前他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明天早上休息室冰箱里草莓酸奶好像只剩一瓶了。得在风见上班之前告诉他补货。然后他彻底跌进了没有梦的睡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