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这个白兰地明明超强却过分受伤！
这个可丽饼吃得拆弹组头皮发麻
萩原研二见过很多种靠近炸弹的人。
有脸色发白但强撑镇定的新兵，有面无表情经验丰富的老手，有紧张到干呕的，也有肾上腺素飙升后过度亢奋的。他在爆炸物处理班待了这么多年，看过各种反应。
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是吃着可丽饼走过来的。
叶星阑穿过警戒线的时候，手里的可丽饼还剩最后一口。他很珍惜地把那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才咽下去。然后他舔了舔指尖沾到的奶油，抬头看向面前的三个人。
降谷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诸伏景光欲言又止。
松田阵平摘下墨镜，用一种“你是认真的吗”的眼神上下打量他。
“早啊。”叶星阑冲他们笑了笑，“炸弹在哪？”
萩原研二从控制室门口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拆弹钳：“控制室这边有一枚。但摩天轮上面可能还有。”
“不是可能。”叶星阑走过来，往控制室里看了一眼，“是肯定有。摩天轮上72号乘坐舱里有一枚主炸弹，水银汞柱平衡装置，和你们现在拆的这枚是联动触发。控制室这枚是幌子。犯人的目的是引拆弹组上来，然后在所有人都以为拆完了的时候引爆真正的炸弹。”
控制室里安静了一秒。
松田阵平转头看向降谷零，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这个人为什么比我们拆弹组还清楚？
萩原研二率先开口：“你怎么确定72号仓？”
“因为72是米花乐园摩天轮最高的位置，也是72米——摩天轮的总高度。对某些人来说，数字有意义。”叶星阑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复述一个常识，“不信你们派人上去查。”
松田阵平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然后突然转身，抓起对讲机：“控制台，把摩天轮72号舱转到最低点。慢速。别停，别让水银柱晃动。其他人全部退后。”
摩天轮开始缓缓转动。
叶星阑靠在控制室的门框上，抬头看着那个巨大的金属轮盘在晨光中转动。晨风把他额前的刘海吹起来，露出一整片光洁的额头和琥珀色的眼睛。
萩原研二的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到了他身上。
这一次他注意到的不只是绷带——他还看见了叶星阑手背上那道从虎口延伸到手腕的浅色疤痕。很旧了，边缘已经发白，但长度和位置暗示着当初的伤口不会太浅。
“你的手……”萩原研二开口，又停住了。
叶星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表情像是自己也才刚注意到这道疤。“哦，这个。”他随口说，“不记得了。”
他没说谎。这是他进入游戏前这具身体就自带的伤疤，系统加载的背景的一部分。但“不记得了”这四个字落在萩原研二耳朵里，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不记得。因为受过太多伤，所以记不清每一道的来历。
萩原研二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但又很快松开。
72号舱缓缓降到了地面。松田阵平第一个上前，拉开车门。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冷气从舱内涌出来——炸弹被固定在座椅下方，金属外壳上跳动着红色的倒计时数字。
【01:47:22】
松田阵平蹲下身，只看了一眼，就骂了一句脏话。
“和他说的一模一样。水银汞柱，联动触发。布线方式——”他顿了一下，“我没见过这种绕法。”
“是72号绕法。组织教材第三页。”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松田阵平回头。
叶星阑正蹲在他旁边。
他没有听到脚步声。这个人什么时候过来的？走路没有声音的吗？
“你刚才说什么？”松田阵平问。
“72号绕法。”叶星阑指了指炸弹内部的一束蓝色电线，“这是组织内部教学的第七十二种标准绕法。专门用来做水银汞柱的触发器。优点是拆错线即炸，缺点是换个颜色就认不出来了。所以你们的排爆手册上没有记载，因为这是组织自己发明的。”
他说完，发现松田阵平没有说话。
不仅没有说话，松田阵平整个人好像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是萩原研二的声音，很轻，很小心：“组织教材——你为什么知道？”
叶星阑眨了眨眼。
你们公安不知道组织有培训教材的吗？他心想。原作里都画过啊，琴酒还亲自教呢。
“学过。”他说。
这个回答没有任何问题。他确实学过——用二十年的时间，看了上千集动画加剧场版。组织炸弹的绕法几乎是固定套路，比如剧场版《计时引爆摩天楼》里就出现过三种不同的绕线方式。这些知识对他来说和“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理所当然。
但“学过”这两个字落在在场四个人的耳朵里，分量完全不同。
叶星阑说完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到炸弹上，完全没注意到周围忽然安静下来的空气。他开始认真地数那些电线的颜色和数量，嘴里还念念有词。他只是在打游戏——看到炸弹，分析机制，找到解法，这是任何玩家都会做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在松田阵平眼里是什么样子。
这个浑身绷带的年轻人，用比拆弹专家还快的速度识别出这颗炸弹的型号和绕法，轻描淡写地说出了“组织教材”这四个字，然后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研究拆弹方案。就好像他刚才说出的不是让人头皮发麻的情报，只是报了一个菜名。
如果他知道，他一定会觉得自己是在认真打游戏。但在场没有任何人会相信这一点。
松田阵平看着那张年轻得过分的侧脸，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堵。
去年夏天，他在一次排爆任务中差点被炸死。炸弹在最后三秒才拆完，他在医院躺了半个月。那之后他做了整整一个月的噩梦，至今看见倒计时还会心跳加速。
那个人是从组织出来的。
他说“学过”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我学过做菜”。那些知识是在什么样的地方学的？学了多久？学会之后立刻就被扔去拆真正的炸弹了吗——还是说，去装？
萩原研二没有问出口。他只是蹲到叶星阑的另一边，用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刻意放轻的嗓音问他：“你能确定哪一根是安全的吗？”
“红色线连接的是假回路，剪了会加速倒计时。蓝色线是水银汞柱的稳定器，碰都不能碰。”叶星阑伸手指向线束最深处的一根灰线，“这根，灰色带铜芯的。剪掉之后联动装置会失效，倒计时会停在最后一分钟不动。但不会炸。”
他说得笃定。不是猜测，不是建议，是陈述事实。萩原研二看着他手指的方向，心里忽然涌起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这双手拆过多少颗炸弹，才能练出这样的眼力？
但他没有问出来。过分的关切并不合适，他们才刚认识。
“你怎么确定？”松田阵平问，声音比他平时说话低了三度。
叶星阑转头看他，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我学过啊。”
“我知道你学过。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学过这个？”
“教材上有写。”
松田阵平沉默了。他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对话正在陷入某种循环——他问“你怎么知道”，对方答“学过”；他问“怎么学的”，对方答“教材上有写”。这种对话方式让他觉得，对方要么不愿意透露更多，要么觉得解释太麻烦。
而他不知道，二者皆有。叶星阑总不能说“我在动画片里学的”吧？那也太离谱了。
“行。”松田阵平没有再追问，“你站在我后面，如果我剪错了，你来补。”
“不会错的。”叶星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按照我说的剪，一定不会错。”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轻快了，轻快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01:12:05】
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将拆弹钳伸向那根灰色的铜芯线。
刀刃合拢。
然后他剪了下去。
倒计时跳了一下，跳成了【01:11:59】。
然后停了。
摩天轮上那颗炸弹的红光闪了闪，然后一同熄灭。联动解除。
松田阵平维持着剪线那个姿势，足足过了五秒钟才把拆弹钳收回来。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手指在微微发抖。但他回头的时候，看见叶星阑正在研究可丽饼摊的方向。
“搞定了？那我再买一个可丽饼。”叶星阑说着，人已经往外走了。
“等等。”松田阵平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长时间蹲姿让他的腿有点发麻，但他还是追了一步，“你到底是谁？”
叶星阑回头看他，嘴角微微上扬。
“叶星阑。一个路过的。”
同样的回答。同样的表情。和他在审讯室里回答佐藤时一模一样。
松田阵平一怔。然后他看见诸伏景光站在警戒线旁边，对自己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白兰地。
松田阵平瞳孔骤然一缩。那个代号他也听说过。在排爆手册的附录里，有一个专门的章节记录了与组织炸弹相关的情报。其中有一页标注了一个代号——白兰地。旁边只写了短短两行字：
——“此人提供的炸弹情报从未出错过。”
——“但没有人知道他是从哪弄到的。”
松田阵平把拆弹钳收进工具箱，动作比平时慢了一倍。他的脑子里正在不受控制地拼凑一个画面：一个年轻人，在黑暗的组织里学会了一百种杀人的方式，却用其中拆炸弹的那部分来救人。他不知道这个画面有几分是真的，但他看着叶星阑走向可丽饼摊的背影，觉得那个背影看起来有点瘦。
那个背影正在可丽饼摊前面，对摊主说：“草莓的，双倍奶油。”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被疏散之后刚被允许回来，正在收拾被碰倒的餐车。他看见叶星阑，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小伙子你怎么还在？刚才不是让所有人撤出去吗？”
“我是工作人员。”叶星阑面不改色。
摊将信将疑，但还是给他做了一个草莓双倍奶油可丽饼。叶星阑付了钱，咬了一大口，眼睛弯成月牙。他正吃到第二口，听见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一个他没听过的声音在近处响起，礼貌而拘谨：“那个……白兰地？”
叶星阑转头。萩原研二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表情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靠近一只可能会跑的猫。他的搭档站在他身后一臂的距离，抱着胳膊，墨镜推到头顶，嘴角绷成一条直线。以及一脸复杂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
“谢谢你。”萩原研二说，“今天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会选择剪红线。剪红线的话——”他停了一下，“水银汞柱会先倒，然后整个摩天轮爆炸。72号舱在最顶上，刚好砸到控制室。”
“不客气。”叶星阑咬着可丽饼的边，“下次记得看教材。”
他发誓他说这句话只是顺口。但萩原研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哑：“我……能请你喝杯咖啡吗？”
叶星阑转头看他。这个拆弹组的警官正低着头，视线落在他的手腕——那圈被手铐磨出来的红痕上。
“咖啡不用。”叶星阑说，“不过你能帮我拿一下可丽饼吗？”
他把可丽饼塞到萩原研二手里，弯下腰揉自己的小腿肚。“刚才蹲太久了，腿有点麻。”
萩原研二捧着那半个可丽饼，愣住了。松田阵平从他身后探头看了一眼，嘴角抽搐了一下。诸伏景光把脸转开，肩膀在微微抖动。降谷零用手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只有叶星阑没发现任何问题，还蹲在地上给自己的小腿按摩，边揉边嘀咕：“蹲太久了腿好麻——说起来你们那个摩天轮的乘坐舱挺软的，下次能不能让我坐一下？”
“那是案发现场。”降谷零的声音有点冷，“不能坐。”
“哦。那算了。”
叶星阑站起来，从萩原研二手里拿回可丽饼，又咬了一口。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摩天轮炸弹事件”已完成。】
【任务评价：S。死者人数：0。任务用时：4小时37分。剩余时间：23分钟。】
【奖励结算中……经验值+500，真相点数+200，地图解锁度+5%。】
【额外奖励：？？？碎片×1（集齐3个解锁隐藏剧情“白兰地的继承”）】
隐藏剧情。白兰地的继承。叶星阑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两秒。也就是说，这个游戏里原本就有关于白兰地的剧情线，只是被他误打误撞触发了。
有意思。他咬下最后一口可丽饼，把包装纸揉成团投进路边的垃圾桶。三分球，完美。
“对了，”他舔掉嘴角的奶油，“那个炸弹犯人，现在应该在米花乐园北面的废弃仓库区第三个仓库里。情绪不太稳定，建议你们别直接破门。从窗户扔催泪弹比较安全。”
四个人同时转头看他。风见裕也快步走过来——他刚处理完外围警戒，听到这句话立刻掏出手机。两分钟后他挂掉电话，脸上的表情不是惊喜，是某种已经超越了惊喜的惊骇。
“找到了。北面废弃仓库。第三间。人还在里面。”
松田阵平缓缓吐出一口气。萩原研二忽然笑出声。不是觉得好笑，而是某种不确定自己清醒着还是做了个很离谱的梦的笑法。诸伏景光靠在摩天轮的铁柱上，终于把那句忍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你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吗？”
叶星阑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有。我不知道为什么米花町的可丽饼只有草莓和巧克力两种口味。没有抹茶味吗？”
“这是你现在脑子里想的问题吗？”松田阵平的声音高了一个调。
“不然呢？”叶星阑理所当然地说，“炸弹已经拆了，犯人也抓到了。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午饭吃什么？”
松田阵平张开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发现对方是认真的。这个人，真的觉得午饭吃什么比刚才差点炸死三百多人的恐怖袭击更重要。
“你这个人……”松田阵平重新把墨镜从头顶拉下来，遮住了自己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很危险。”
叶星阑偏头看他。他觉得自己被莫名其妙地批评了，又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我拆了炸弹我还危险？”他用大拇指朝摩天轮方向指了指，“大哥你讲不讲理。”
“不是说你拆炸弹危险！是说你的脑子危险！你这个人危险！”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好了好了。”萩原研二挤到两人中间，笑着打圆场，“叶君，你需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吗？审讯室不适合睡觉。”
叶星阑眼睛一亮，几乎是在萩原研二话说完的瞬间就给出了答案：“要！”
然后他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有床吗？”
降谷零看了他一眼。“有。公安有休息室。跟我来。”
叶星阑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朝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挥了挥手。然后看了一眼诸伏景光，注意到对方吊着绷带的左臂，冲他比了个大拇指，意思是——伤员就好好休息。
诸伏景光轻轻点了一下头。
等叶星阑和降谷零走远了，松田阵平才开口：“Hiro，你知道这个人多久了？”
诸伏景光想了想：“大概比你们早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你就把外套给他了？”
诸伏景光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还落在叶星阑离开的方向——那个方向现在已经没有人了，只剩晨光把柏油路照得发亮。远处那个被警方包围的废弃仓库终于传来了对讲机里的沙沙声：“报告，仓库清空。嫌疑人已控制。”
“因为他冷。”诸伏景光说。那语气平静而自然而笃定，像是这件事不需要任何别的理由。
松田阵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墨镜摘下来，拿衣角慢慢擦了一遍镜片。
“白兰地。”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代号，像是在口腔里咀嚼某种陌生的酒液，“你们听他说过组织教材这个词吗——他说的时候没有停顿。一点都没有。”
“像是说惯了。”萩原研二接过话头。他的声音也没有了平时的轻快，多了一层很淡的东西。
三个人站在原地沉默了一小会儿。摩天轮在头顶安静地转动着，72米高的银色骨架在晨光中不再是一个危险的符号，而变回了普普通通的游乐园设施。
萩原研二忽然开口：“那半个可丽饼，他后来拿回去吃完了。”
松田阵平看他：“所以？”
“没什么。”萩原研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就是觉得，他以后会有很多个可丽饼吃的。”
这句话听起来没头没尾，但松田阵平理解了他的意思。他拍了拍搭档的肩膀，力度比平时重了一点，但没有说什么。
远处的天际线上飘来一大片积雨云，把米花町的晨光遮住了一角。
松田阵平看着那片云，心里不太合时宜地想起一个细节。叶星阑从出现到离开，全程都在笑。不是假笑——他分辨得出来。正因为分辨得出来，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正常人不会在做完那些事之后还笑成那样。
除非——
他没让自己往下想。
有脸色发白但强撑镇定的新兵，有面无表情经验丰富的老手，有紧张到干呕的，也有肾上腺素飙升后过度亢奋的。他在爆炸物处理班待了这么多年，看过各种反应。
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是吃着可丽饼走过来的。
叶星阑穿过警戒线的时候，手里的可丽饼还剩最后一口。他很珍惜地把那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才咽下去。然后他舔了舔指尖沾到的奶油，抬头看向面前的三个人。
降谷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诸伏景光欲言又止。
松田阵平摘下墨镜，用一种“你是认真的吗”的眼神上下打量他。
“早啊。”叶星阑冲他们笑了笑，“炸弹在哪？”
萩原研二从控制室门口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拆弹钳：“控制室这边有一枚。但摩天轮上面可能还有。”
“不是可能。”叶星阑走过来，往控制室里看了一眼，“是肯定有。摩天轮上72号乘坐舱里有一枚主炸弹，水银汞柱平衡装置，和你们现在拆的这枚是联动触发。控制室这枚是幌子。犯人的目的是引拆弹组上来，然后在所有人都以为拆完了的时候引爆真正的炸弹。”
控制室里安静了一秒。
松田阵平转头看向降谷零，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这个人为什么比我们拆弹组还清楚？
萩原研二率先开口：“你怎么确定72号仓？”
“因为72是米花乐园摩天轮最高的位置，也是72米——摩天轮的总高度。对某些人来说，数字有意义。”叶星阑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复述一个常识，“不信你们派人上去查。”
松田阵平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然后突然转身，抓起对讲机：“控制台，把摩天轮72号舱转到最低点。慢速。别停，别让水银柱晃动。其他人全部退后。”
摩天轮开始缓缓转动。
叶星阑靠在控制室的门框上，抬头看着那个巨大的金属轮盘在晨光中转动。晨风把他额前的刘海吹起来，露出一整片光洁的额头和琥珀色的眼睛。
萩原研二的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到了他身上。
这一次他注意到的不只是绷带——他还看见了叶星阑手背上那道从虎口延伸到手腕的浅色疤痕。很旧了，边缘已经发白，但长度和位置暗示着当初的伤口不会太浅。
“你的手……”萩原研二开口，又停住了。
叶星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表情像是自己也才刚注意到这道疤。“哦，这个。”他随口说，“不记得了。”
他没说谎。这是他进入游戏前这具身体就自带的伤疤，系统加载的背景的一部分。但“不记得了”这四个字落在萩原研二耳朵里，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不记得。因为受过太多伤，所以记不清每一道的来历。
萩原研二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但又很快松开。
72号舱缓缓降到了地面。松田阵平第一个上前，拉开车门。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冷气从舱内涌出来——炸弹被固定在座椅下方，金属外壳上跳动着红色的倒计时数字。
【01:47:22】
松田阵平蹲下身，只看了一眼，就骂了一句脏话。
“和他说的一模一样。水银汞柱，联动触发。布线方式——”他顿了一下，“我没见过这种绕法。”
“是72号绕法。组织教材第三页。”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松田阵平回头。
叶星阑正蹲在他旁边。
他没有听到脚步声。这个人什么时候过来的？走路没有声音的吗？
“你刚才说什么？”松田阵平问。
“72号绕法。”叶星阑指了指炸弹内部的一束蓝色电线，“这是组织内部教学的第七十二种标准绕法。专门用来做水银汞柱的触发器。优点是拆错线即炸，缺点是换个颜色就认不出来了。所以你们的排爆手册上没有记载，因为这是组织自己发明的。”
他说完，发现松田阵平没有说话。
不仅没有说话，松田阵平整个人好像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是萩原研二的声音，很轻，很小心：“组织教材——你为什么知道？”
叶星阑眨了眨眼。
你们公安不知道组织有培训教材的吗？他心想。原作里都画过啊，琴酒还亲自教呢。
“学过。”他说。
这个回答没有任何问题。他确实学过——用二十年的时间，看了上千集动画加剧场版。组织炸弹的绕法几乎是固定套路，比如剧场版《计时引爆摩天楼》里就出现过三种不同的绕线方式。这些知识对他来说和“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理所当然。
但“学过”这两个字落在在场四个人的耳朵里，分量完全不同。
叶星阑说完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到炸弹上，完全没注意到周围忽然安静下来的空气。他开始认真地数那些电线的颜色和数量，嘴里还念念有词。他只是在打游戏——看到炸弹，分析机制，找到解法，这是任何玩家都会做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在松田阵平眼里是什么样子。
这个浑身绷带的年轻人，用比拆弹专家还快的速度识别出这颗炸弹的型号和绕法，轻描淡写地说出了“组织教材”这四个字，然后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研究拆弹方案。就好像他刚才说出的不是让人头皮发麻的情报，只是报了一个菜名。
如果他知道，他一定会觉得自己是在认真打游戏。但在场没有任何人会相信这一点。
松田阵平看着那张年轻得过分的侧脸，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堵。
去年夏天，他在一次排爆任务中差点被炸死。炸弹在最后三秒才拆完，他在医院躺了半个月。那之后他做了整整一个月的噩梦，至今看见倒计时还会心跳加速。
那个人是从组织出来的。
他说“学过”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我学过做菜”。那些知识是在什么样的地方学的？学了多久？学会之后立刻就被扔去拆真正的炸弹了吗——还是说，去装？
萩原研二没有问出口。他只是蹲到叶星阑的另一边，用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刻意放轻的嗓音问他：“你能确定哪一根是安全的吗？”
“红色线连接的是假回路，剪了会加速倒计时。蓝色线是水银汞柱的稳定器，碰都不能碰。”叶星阑伸手指向线束最深处的一根灰线，“这根，灰色带铜芯的。剪掉之后联动装置会失效，倒计时会停在最后一分钟不动。但不会炸。”
他说得笃定。不是猜测，不是建议，是陈述事实。萩原研二看着他手指的方向，心里忽然涌起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这双手拆过多少颗炸弹，才能练出这样的眼力？
但他没有问出来。过分的关切并不合适，他们才刚认识。
“你怎么确定？”松田阵平问，声音比他平时说话低了三度。
叶星阑转头看他，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我学过啊。”
“我知道你学过。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学过这个？”
“教材上有写。”
松田阵平沉默了。他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对话正在陷入某种循环——他问“你怎么知道”，对方答“学过”；他问“怎么学的”，对方答“教材上有写”。这种对话方式让他觉得，对方要么不愿意透露更多，要么觉得解释太麻烦。
而他不知道，二者皆有。叶星阑总不能说“我在动画片里学的”吧？那也太离谱了。
“行。”松田阵平没有再追问，“你站在我后面，如果我剪错了，你来补。”
“不会错的。”叶星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按照我说的剪，一定不会错。”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轻快了，轻快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01:12:05】
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将拆弹钳伸向那根灰色的铜芯线。
刀刃合拢。
然后他剪了下去。
倒计时跳了一下，跳成了【01:11:59】。
然后停了。
摩天轮上那颗炸弹的红光闪了闪，然后一同熄灭。联动解除。
松田阵平维持着剪线那个姿势，足足过了五秒钟才把拆弹钳收回来。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手指在微微发抖。但他回头的时候，看见叶星阑正在研究可丽饼摊的方向。
“搞定了？那我再买一个可丽饼。”叶星阑说着，人已经往外走了。
“等等。”松田阵平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长时间蹲姿让他的腿有点发麻，但他还是追了一步，“你到底是谁？”
叶星阑回头看他，嘴角微微上扬。
“叶星阑。一个路过的。”
同样的回答。同样的表情。和他在审讯室里回答佐藤时一模一样。
松田阵平一怔。然后他看见诸伏景光站在警戒线旁边，对自己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白兰地。
松田阵平瞳孔骤然一缩。那个代号他也听说过。在排爆手册的附录里，有一个专门的章节记录了与组织炸弹相关的情报。其中有一页标注了一个代号——白兰地。旁边只写了短短两行字：
——“此人提供的炸弹情报从未出错过。”
——“但没有人知道他是从哪弄到的。”
松田阵平把拆弹钳收进工具箱，动作比平时慢了一倍。他的脑子里正在不受控制地拼凑一个画面：一个年轻人，在黑暗的组织里学会了一百种杀人的方式，却用其中拆炸弹的那部分来救人。他不知道这个画面有几分是真的，但他看着叶星阑走向可丽饼摊的背影，觉得那个背影看起来有点瘦。
那个背影正在可丽饼摊前面，对摊主说：“草莓的，双倍奶油。”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被疏散之后刚被允许回来，正在收拾被碰倒的餐车。他看见叶星阑，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小伙子你怎么还在？刚才不是让所有人撤出去吗？”
“我是工作人员。”叶星阑面不改色。
摊将信将疑，但还是给他做了一个草莓双倍奶油可丽饼。叶星阑付了钱，咬了一大口，眼睛弯成月牙。他正吃到第二口，听见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一个他没听过的声音在近处响起，礼貌而拘谨：“那个……白兰地？”
叶星阑转头。萩原研二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表情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靠近一只可能会跑的猫。他的搭档站在他身后一臂的距离，抱着胳膊，墨镜推到头顶，嘴角绷成一条直线。以及一脸复杂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
“谢谢你。”萩原研二说，“今天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会选择剪红线。剪红线的话——”他停了一下，“水银汞柱会先倒，然后整个摩天轮爆炸。72号舱在最顶上，刚好砸到控制室。”
“不客气。”叶星阑咬着可丽饼的边，“下次记得看教材。”
他发誓他说这句话只是顺口。但萩原研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哑：“我……能请你喝杯咖啡吗？”
叶星阑转头看他。这个拆弹组的警官正低着头，视线落在他的手腕——那圈被手铐磨出来的红痕上。
“咖啡不用。”叶星阑说，“不过你能帮我拿一下可丽饼吗？”
他把可丽饼塞到萩原研二手里，弯下腰揉自己的小腿肚。“刚才蹲太久了，腿有点麻。”
萩原研二捧着那半个可丽饼，愣住了。松田阵平从他身后探头看了一眼，嘴角抽搐了一下。诸伏景光把脸转开，肩膀在微微抖动。降谷零用手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只有叶星阑没发现任何问题，还蹲在地上给自己的小腿按摩，边揉边嘀咕：“蹲太久了腿好麻——说起来你们那个摩天轮的乘坐舱挺软的，下次能不能让我坐一下？”
“那是案发现场。”降谷零的声音有点冷，“不能坐。”
“哦。那算了。”
叶星阑站起来，从萩原研二手里拿回可丽饼，又咬了一口。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摩天轮炸弹事件”已完成。】
【任务评价：S。死者人数：0。任务用时：4小时37分。剩余时间：23分钟。】
【奖励结算中……经验值+500，真相点数+200，地图解锁度+5%。】
【额外奖励：？？？碎片×1（集齐3个解锁隐藏剧情“白兰地的继承”）】
隐藏剧情。白兰地的继承。叶星阑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两秒。也就是说，这个游戏里原本就有关于白兰地的剧情线，只是被他误打误撞触发了。
有意思。他咬下最后一口可丽饼，把包装纸揉成团投进路边的垃圾桶。三分球，完美。
“对了，”他舔掉嘴角的奶油，“那个炸弹犯人，现在应该在米花乐园北面的废弃仓库区第三个仓库里。情绪不太稳定，建议你们别直接破门。从窗户扔催泪弹比较安全。”
四个人同时转头看他。风见裕也快步走过来——他刚处理完外围警戒，听到这句话立刻掏出手机。两分钟后他挂掉电话，脸上的表情不是惊喜，是某种已经超越了惊喜的惊骇。
“找到了。北面废弃仓库。第三间。人还在里面。”
松田阵平缓缓吐出一口气。萩原研二忽然笑出声。不是觉得好笑，而是某种不确定自己清醒着还是做了个很离谱的梦的笑法。诸伏景光靠在摩天轮的铁柱上，终于把那句忍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你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吗？”
叶星阑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有。我不知道为什么米花町的可丽饼只有草莓和巧克力两种口味。没有抹茶味吗？”
“这是你现在脑子里想的问题吗？”松田阵平的声音高了一个调。
“不然呢？”叶星阑理所当然地说，“炸弹已经拆了，犯人也抓到了。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午饭吃什么？”
松田阵平张开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发现对方是认真的。这个人，真的觉得午饭吃什么比刚才差点炸死三百多人的恐怖袭击更重要。
“你这个人……”松田阵平重新把墨镜从头顶拉下来，遮住了自己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很危险。”
叶星阑偏头看他。他觉得自己被莫名其妙地批评了，又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我拆了炸弹我还危险？”他用大拇指朝摩天轮方向指了指，“大哥你讲不讲理。”
“不是说你拆炸弹危险！是说你的脑子危险！你这个人危险！”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好了好了。”萩原研二挤到两人中间，笑着打圆场，“叶君，你需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吗？审讯室不适合睡觉。”
叶星阑眼睛一亮，几乎是在萩原研二话说完的瞬间就给出了答案：“要！”
然后他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有床吗？”
降谷零看了他一眼。“有。公安有休息室。跟我来。”
叶星阑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朝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挥了挥手。然后看了一眼诸伏景光，注意到对方吊着绷带的左臂，冲他比了个大拇指，意思是——伤员就好好休息。
诸伏景光轻轻点了一下头。
等叶星阑和降谷零走远了，松田阵平才开口：“Hiro，你知道这个人多久了？”
诸伏景光想了想：“大概比你们早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你就把外套给他了？”
诸伏景光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还落在叶星阑离开的方向——那个方向现在已经没有人了，只剩晨光把柏油路照得发亮。远处那个被警方包围的废弃仓库终于传来了对讲机里的沙沙声：“报告，仓库清空。嫌疑人已控制。”
“因为他冷。”诸伏景光说。那语气平静而自然而笃定，像是这件事不需要任何别的理由。
松田阵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墨镜摘下来，拿衣角慢慢擦了一遍镜片。
“白兰地。”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代号，像是在口腔里咀嚼某种陌生的酒液，“你们听他说过组织教材这个词吗——他说的时候没有停顿。一点都没有。”
“像是说惯了。”萩原研二接过话头。他的声音也没有了平时的轻快，多了一层很淡的东西。
三个人站在原地沉默了一小会儿。摩天轮在头顶安静地转动着，72米高的银色骨架在晨光中不再是一个危险的符号，而变回了普普通通的游乐园设施。
萩原研二忽然开口：“那半个可丽饼，他后来拿回去吃完了。”
松田阵平看他：“所以？”
“没什么。”萩原研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就是觉得，他以后会有很多个可丽饼吃的。”
这句话听起来没头没尾，但松田阵平理解了他的意思。他拍了拍搭档的肩膀，力度比平时重了一点，但没有说什么。
远处的天际线上飘来一大片积雨云，把米花町的晨光遮住了一角。
松田阵平看着那片云，心里不太合时宜地想起一个细节。叶星阑从出现到离开，全程都在笑。不是假笑——他分辨得出来。正因为分辨得出来，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正常人不会在做完那些事之后还笑成那样。
除非——
他没让自己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