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1我真的只想回家打游戏啊
全国锦标赛的门票
颁奖仪式林澈差点没上去。
不是不想上去，是站不起来。他在P房的水泥地上坐了将近二十分钟，期间咳了三次，换了四条手帕。第五条是深蓝色的那条，撑到了最后。郑宇帮他拿的水放在旁边，他分了几口喝下去，喉咙里的血腥味被冲淡了一些，但肺里的灼烧感还在。
“统儿，我现在站起来会不会晕？”
【概率62%。】
“那就是还有38%不会。”
【老大，我不建议你用概率赌博。】
“你每天都在用概率跟我说话，现在不建议了？”
系统沉默了一秒。【建议你去领奖。毕竟是你用半条命换的。】
林澈扶着墙站起来。膝盖软了一下，但撑住了。防火服上的血迹已经干了，暗红色的斑块在白色布料上像某种抽象画。他把拉链拉到最高，勉强遮住了领口那一片。然后他走出P房，朝领奖台走去。
阳光很刺眼。看台上的观众不多，但掌声很响。周凯站在最高一级台阶上，看到林澈走过来，表情变了一下——不是敌意，是那种“你还好吗”的担忧。林澈在排位赛跑了1分21秒3，正赛和周凯缠斗了整整十四圈，最后差距只有五百分之一秒。周凯不是没见过快的，是没见过这么快还这么不要命的。
林澈站上第二名的台阶。第三名是个瘦高的外地车手，看他的眼神带着好奇。
颁奖嘉宾把证书递过来的时候，林澈用左手接的。右手还揣在口袋里，攥着那条脏了的手帕。他对着镜头笑了一下，不太自然，但至少嘴角没有血迹。
下台之后，周凯叫住了他。
“你那个三号弯的走法，回去能跟我讲讲吗？”
林澈看了他一眼。周凯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客套。
“行。”
“还有，”周凯顿了顿，“你正赛最后几圈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看你出弯的时候车身姿态不太对。”
“肺有点问题。”林澈说，“老毛病。”
周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赛车圈的人多少都懂一点——每个车手都有自己不想说的事。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林澈。
“这是我教练的名片。省队的体能康复师，专门做心肺功能训练的。你如果有需要，可以找他。”
林澈接过名片。上面印着“省体育局运动康复中心”几个字，底下是一个叫“王建军”的名字和一串电话。
“谢了。”
“不用。”周凯拍了拍他的肩膀，“全国赛见。”
全国赛。这三个字从周凯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林澈才真正意识到——他进了。全省第二名，全国青少年方程式锦标赛的门票，到手了。系统面板上那条任务完成的提示还在角落里挂着，他没来得及细看。现在低头瞥了一眼。
【主线任务进度：15%。下一阶段：全国青少年方程式锦标赛（F4组别）——目标：前三名。】
前三名。全国赛的前三名，意味着F4级别的最高荣誉，也意味着通向F3的敲门砖。而F3，是F2的敲门砖。F2，是F1的敲门砖。这条阶梯一层一层往上延伸，每一层都有人倒下。林澈看着那个“15%”的数字，忽然觉得很遥远。
他咳了一声，走回P房收拾东西。28号车已经被小吴装上拖车了，备件箱也打包好了。他把头盔放进背包里——面罩内侧的血雾已经干了，结成一层暗红色的薄膜。今晚回去第一件事是洗头盔。
手机又响了。他爸。
“喂。”
“第二名。”林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是修车厂的压缩机。“小吴给我打电话了。”
“嗯。”
安静了两秒。压缩机嗡嗡响。
“你身体怎么样？”
“还行。”
“说实话。”
林澈握着手机，犹豫了一下。“吐了点血。不多。现在止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压缩机的声音显得格外响。然后林建国说：“下周末回来一趟。我给你抓了几副中药。新的方子。比上次的苦。”
“好。”
“还有，回来的时候路上开慢点。别飙车。”
“我开的是皮卡，不是赛车。”
“皮卡也不行。”
林澈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皮卡的钥匙在另一个口袋里，和那几条脏手帕挤在一起。他拎起背包，朝停车场走去。
回到青训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小吴开着拖车先到了。林澈开着皮卡跟在后面，一路上咳了两次，但都没到需要手帕的程度。嗓子有点哑，是昨天咳血的后遗症。他推开青训营的大门，熟悉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卢卡斯站在车库门口，双臂交叉，金色的头发在下午的阳光里有点刺眼。
“你迟了。”他说。
“路上堵车。”
“堵车。”卢卡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像是在品尝一道不太满意的菜。“你昨天在颁奖仪式上的脸色，比你现在还白。电视转播的高清镜头不会骗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出来的截图——是昨天颁奖仪式的直播画面，林澈站在领奖台上，脸白得像纸，嘴唇几乎没有颜色。
“你还截图了？”林澈有点不可思议。
“存证。”卢卡斯把截图折好放回口袋，“以防你回来跟我说‘没事’。”
林澈叹了口气，从包里翻出那条白色手帕——干净的，叠得整整齐齐，绣着“L”的那条。“还你。没用过。”
卢卡斯看着手帕，没有接。“给你了就是你的。为什么要还？”
“这是你的。”
“我知道是我的。现在它是你的了。”卢卡斯把手帕推回去，“你需要手帕。我有的是。德国的纺织品很便宜。”
林澈握着手帕，沉默了一会儿。“谢了。”
“不用。”卢卡斯转身往宿舍走，走了几步又停住。“对了，周教练找你。说是有事。听起来挺严肃的。”
周教练在办公室。门开着，他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和几本赛事手册。看到林澈进来，他摘掉眼镜，揉了揉鼻梁。
“坐。”
林澈坐下来。折叠椅还是那把，嘎吱嘎吱响。
“省级赛第二名。”周教练开门见山，“成绩很漂亮。但你正赛最后几圈的遥测数据我也看了。”他把一张打印出来的数据表推到林澈面前。心率：第10圈181，第11圈189，第12圈196，第13圈198，第14圈201。刹车力度：第12圈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波动，误差范围在正负3%之间。转向精度：第13圈和第14圈偏离最佳路线超过二十厘米，这在林澈之前的比赛里是从没出现过的。
“你的身体在第12圈之后已经到极限了。”周教练说，“周凯不是输给了你。他是输给了你的意志力。但意志力不能替你刹车。”
林澈看着那张数据表，没说话。
“全国赛是二十圈。”周教练说，“比省级赛多六圈。参赛车手是全国选拔出来的，没有一个慢的。你拿什么撑到最后？”
“我体能已经提到B减了——”
“B减不够。”周教练打断他，“全国赛的强度，体能至少要到B加，理想是A减。你现在的水平，跑前十五圈没问题。最后五圈，你的身体会像省级赛第12圈之后一样——甚至更糟。”
林澈沉默。他知道周教练说的是实话。省级赛跑完十四圈，他差点站不起来。全国赛二十圈——比省级赛长了将近一半——加上更强的对手、更高的节奏、更激烈的缠斗。咳血量会是多少？系统说省级赛只是“中度偏重”。全国赛呢？重度？还是重度以上？
“我有一个建议。”周教练说，“但需要你自己决定。”
“什么建议？”
“全国赛三个月后。这三个月，你暂停一切赛道训练。”
林澈愣住了。“停训？”
“不是完全停。体能训练继续。体能是一切的基础。但赛道训练——至少头两个月不要碰车。”周教练靠在椅背上，“你的问题不是技术。你的走线、刹车、超车——在F4级别已经没什么好练的了。你的问题是身体。三个月时间，你专注于体能和康复，把身体底子打好。最后一个月恢复赛道训练，找节奏。然后去全国赛。”
林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省级赛留下的茧，握方向盘握出来的。三个月不碰车。这个念头让他心慌——不是因为手痒，是因为系统的任务进度还挂在那个15%的数字上，一动不动。但他的肺在隐隐作痛。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疼。省级赛留下来的内伤还没完全恢复。如果现在就投入全国赛的训练，按系统的说法，重度咳血的概率是——
“我接受。”林澈说。
周教练看着他，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真心的。然后他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开始，我让刘教练给你单独出一套体能方案。另外，上次那个德国学员跟我说了什么德国肺科专家——”
“卢卡斯说的？”
“嗯。他说如果你需要，他可以帮你联系。”周教练顿了顿，“这件事你自己把握。但如果你真的需要专业治疗，不要拖着。”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林澈在走廊里碰到了卢卡斯。德国人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两瓶水。
“周教练说什么了？”
“停训两个月。专攻体能。”
卢卡斯点了点头，把其中一瓶水递给他。“明智。你的技术已经够了。身体是短板。短板补上，你才能跑完二十圈。”他拧开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对了，我给我爷爷发了邮件。你的症状——运动后咳血、肺部杂音、体能恢复慢——他都列了可能的病因。他建议你做一次全面的心肺功能检查。如果你愿意的话。费用可以走青训营的医保。”
林澈握着水瓶，没有马上回答。他在想一件事——系统的DEBUFF是“恒定”的，不可移除、不可削弱、不可转让。任何医学检查都会发现他的身体指标异常，而这些异常无法用任何已知的病理来解释。但如果什么都不做，周教练、卢卡斯、他爸——所有人的关心都会变成一种负担。不是他们给的负担，是他自己背上的负担。
“我考虑一下。”林澈说。
“好。”卢卡斯没有追问，“另外，下周起青训营来了一批新的卡丁车学员。周教练问你能不能偶尔给他们讲讲课。”
“讲课？”
“赛道走线基础。你理论课成绩第一，不用备课也能讲。”
林澈想了想。“行。”
“那就定了。”卢卡斯把水瓶扔进垃圾桶，“食堂晚上有红烧排骨。别迟到。排骨凉了不好吃。”
他转身走了，金色的后脑勺消失在楼梯拐角。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人际关系更新：卢卡斯·迈尔——好感度持续上升。标签补充：操心等级升至LV.4。】
“统儿，这个等级上限是多少？”
【LV.5。】
“满了会怎样？”
【尚未有宿主触发过满级。理论上，满级意味着该角色会不计代价确保宿主的生命安全。】
林澈站在原地，看着楼梯口那个已经空了的位置。不计代价确保他的生命安全。他想说“太夸张了”，但他说不出口。因为那条白色手帕还在他口袋里，叠得整整齐齐，边角上绣着一个小小的“L”。那不是随手塞过来的，是特意回宿舍拿的。而且不是新买的——绣着名字首字母的手帕，通常是家里寄来的、用过的旧物。
他攥了攥口袋里的手帕，朝食堂走去。
接下来两个月，林澈的生活被体能训练填满了。刘教练给他定制的方案比青训营的标准训练狠了至少三成。每天早上六点半开始，先跑五千米热身，然后是核心力量、颈部抗阻、上肢耐力、腿部爆发力。下午是心肺功能专项——间歇跑、骑行台、划船机，每一项都在挑战他的肺活量上限。晚上是康复——按摩、拉伸、冰敷。
第一周，他每天咳血。不多，几丝，但每天都有。手帕的消耗量从一天一条变成了两天一条。第二周，咳血的频率开始下降。不是身体变好了，是他的体能阈值在提高——同样的训练强度，不再那么容易触发出血点了。第三周，刘教练把他的五千米时间提高了将近一分钟。
“进步很快。”刘教练在记录板上写字，“再保持一个月，体能到B加没问题。”
林澈趴在垫子上，汗把训练服浸透了，手臂还在抖。但他听到“B加”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卢卡斯每周末会从宿舍楼另一头过来看他训练。他不说话，只是坐在训练场边的塑料椅上，有时拿本书，有时拿个平板。但如果林澈的脸色特别白，他会站起来，走到场边，递一瓶水，然后说一句“慢点”。就两个字，没有更多。然后继续回椅子上看书。
有一次林澈问他：“你每周末都来看我训练，你自己的训练呢？”
“我练完了。”卢卡斯翻了一页书，“我体能是A减。不需要加练。”
“那你为什么不去休息？”
卢卡斯从书页上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因为怕你倒在训练场上没人知道。”
他说完继续看书，好像那句话只是某种客观陈述，不需要附加任何情绪。
林澈把水瓶里的水喝完，躺在垫子上看着天花板。青训营的训练场天花板是铁皮搭的，下午的太阳晒在上面，整个空间像蒸笼。但他觉得还行。不是因为温度，是因为那个坐在塑料椅上看书的德国人。
不是不想上去，是站不起来。他在P房的水泥地上坐了将近二十分钟，期间咳了三次，换了四条手帕。第五条是深蓝色的那条，撑到了最后。郑宇帮他拿的水放在旁边，他分了几口喝下去，喉咙里的血腥味被冲淡了一些，但肺里的灼烧感还在。
“统儿，我现在站起来会不会晕？”
【概率62%。】
“那就是还有38%不会。”
【老大，我不建议你用概率赌博。】
“你每天都在用概率跟我说话，现在不建议了？”
系统沉默了一秒。【建议你去领奖。毕竟是你用半条命换的。】
林澈扶着墙站起来。膝盖软了一下，但撑住了。防火服上的血迹已经干了，暗红色的斑块在白色布料上像某种抽象画。他把拉链拉到最高，勉强遮住了领口那一片。然后他走出P房，朝领奖台走去。
阳光很刺眼。看台上的观众不多，但掌声很响。周凯站在最高一级台阶上，看到林澈走过来，表情变了一下——不是敌意，是那种“你还好吗”的担忧。林澈在排位赛跑了1分21秒3，正赛和周凯缠斗了整整十四圈，最后差距只有五百分之一秒。周凯不是没见过快的，是没见过这么快还这么不要命的。
林澈站上第二名的台阶。第三名是个瘦高的外地车手，看他的眼神带着好奇。
颁奖嘉宾把证书递过来的时候，林澈用左手接的。右手还揣在口袋里，攥着那条脏了的手帕。他对着镜头笑了一下，不太自然，但至少嘴角没有血迹。
下台之后，周凯叫住了他。
“你那个三号弯的走法，回去能跟我讲讲吗？”
林澈看了他一眼。周凯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客套。
“行。”
“还有，”周凯顿了顿，“你正赛最后几圈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看你出弯的时候车身姿态不太对。”
“肺有点问题。”林澈说，“老毛病。”
周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赛车圈的人多少都懂一点——每个车手都有自己不想说的事。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林澈。
“这是我教练的名片。省队的体能康复师，专门做心肺功能训练的。你如果有需要，可以找他。”
林澈接过名片。上面印着“省体育局运动康复中心”几个字，底下是一个叫“王建军”的名字和一串电话。
“谢了。”
“不用。”周凯拍了拍他的肩膀，“全国赛见。”
全国赛。这三个字从周凯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林澈才真正意识到——他进了。全省第二名，全国青少年方程式锦标赛的门票，到手了。系统面板上那条任务完成的提示还在角落里挂着，他没来得及细看。现在低头瞥了一眼。
【主线任务进度：15%。下一阶段：全国青少年方程式锦标赛（F4组别）——目标：前三名。】
前三名。全国赛的前三名，意味着F4级别的最高荣誉，也意味着通向F3的敲门砖。而F3，是F2的敲门砖。F2，是F1的敲门砖。这条阶梯一层一层往上延伸，每一层都有人倒下。林澈看着那个“15%”的数字，忽然觉得很遥远。
他咳了一声，走回P房收拾东西。28号车已经被小吴装上拖车了，备件箱也打包好了。他把头盔放进背包里——面罩内侧的血雾已经干了，结成一层暗红色的薄膜。今晚回去第一件事是洗头盔。
手机又响了。他爸。
“喂。”
“第二名。”林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是修车厂的压缩机。“小吴给我打电话了。”
“嗯。”
安静了两秒。压缩机嗡嗡响。
“你身体怎么样？”
“还行。”
“说实话。”
林澈握着手机，犹豫了一下。“吐了点血。不多。现在止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压缩机的声音显得格外响。然后林建国说：“下周末回来一趟。我给你抓了几副中药。新的方子。比上次的苦。”
“好。”
“还有，回来的时候路上开慢点。别飙车。”
“我开的是皮卡，不是赛车。”
“皮卡也不行。”
林澈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皮卡的钥匙在另一个口袋里，和那几条脏手帕挤在一起。他拎起背包，朝停车场走去。
回到青训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小吴开着拖车先到了。林澈开着皮卡跟在后面，一路上咳了两次，但都没到需要手帕的程度。嗓子有点哑，是昨天咳血的后遗症。他推开青训营的大门，熟悉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卢卡斯站在车库门口，双臂交叉，金色的头发在下午的阳光里有点刺眼。
“你迟了。”他说。
“路上堵车。”
“堵车。”卢卡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像是在品尝一道不太满意的菜。“你昨天在颁奖仪式上的脸色，比你现在还白。电视转播的高清镜头不会骗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出来的截图——是昨天颁奖仪式的直播画面，林澈站在领奖台上，脸白得像纸，嘴唇几乎没有颜色。
“你还截图了？”林澈有点不可思议。
“存证。”卢卡斯把截图折好放回口袋，“以防你回来跟我说‘没事’。”
林澈叹了口气，从包里翻出那条白色手帕——干净的，叠得整整齐齐，绣着“L”的那条。“还你。没用过。”
卢卡斯看着手帕，没有接。“给你了就是你的。为什么要还？”
“这是你的。”
“我知道是我的。现在它是你的了。”卢卡斯把手帕推回去，“你需要手帕。我有的是。德国的纺织品很便宜。”
林澈握着手帕，沉默了一会儿。“谢了。”
“不用。”卢卡斯转身往宿舍走，走了几步又停住。“对了，周教练找你。说是有事。听起来挺严肃的。”
周教练在办公室。门开着，他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和几本赛事手册。看到林澈进来，他摘掉眼镜，揉了揉鼻梁。
“坐。”
林澈坐下来。折叠椅还是那把，嘎吱嘎吱响。
“省级赛第二名。”周教练开门见山，“成绩很漂亮。但你正赛最后几圈的遥测数据我也看了。”他把一张打印出来的数据表推到林澈面前。心率：第10圈181，第11圈189，第12圈196，第13圈198，第14圈201。刹车力度：第12圈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波动，误差范围在正负3%之间。转向精度：第13圈和第14圈偏离最佳路线超过二十厘米，这在林澈之前的比赛里是从没出现过的。
“你的身体在第12圈之后已经到极限了。”周教练说，“周凯不是输给了你。他是输给了你的意志力。但意志力不能替你刹车。”
林澈看着那张数据表，没说话。
“全国赛是二十圈。”周教练说，“比省级赛多六圈。参赛车手是全国选拔出来的，没有一个慢的。你拿什么撑到最后？”
“我体能已经提到B减了——”
“B减不够。”周教练打断他，“全国赛的强度，体能至少要到B加，理想是A减。你现在的水平，跑前十五圈没问题。最后五圈，你的身体会像省级赛第12圈之后一样——甚至更糟。”
林澈沉默。他知道周教练说的是实话。省级赛跑完十四圈，他差点站不起来。全国赛二十圈——比省级赛长了将近一半——加上更强的对手、更高的节奏、更激烈的缠斗。咳血量会是多少？系统说省级赛只是“中度偏重”。全国赛呢？重度？还是重度以上？
“我有一个建议。”周教练说，“但需要你自己决定。”
“什么建议？”
“全国赛三个月后。这三个月，你暂停一切赛道训练。”
林澈愣住了。“停训？”
“不是完全停。体能训练继续。体能是一切的基础。但赛道训练——至少头两个月不要碰车。”周教练靠在椅背上，“你的问题不是技术。你的走线、刹车、超车——在F4级别已经没什么好练的了。你的问题是身体。三个月时间，你专注于体能和康复，把身体底子打好。最后一个月恢复赛道训练，找节奏。然后去全国赛。”
林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省级赛留下的茧，握方向盘握出来的。三个月不碰车。这个念头让他心慌——不是因为手痒，是因为系统的任务进度还挂在那个15%的数字上，一动不动。但他的肺在隐隐作痛。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疼。省级赛留下来的内伤还没完全恢复。如果现在就投入全国赛的训练，按系统的说法，重度咳血的概率是——
“我接受。”林澈说。
周教练看着他，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真心的。然后他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开始，我让刘教练给你单独出一套体能方案。另外，上次那个德国学员跟我说了什么德国肺科专家——”
“卢卡斯说的？”
“嗯。他说如果你需要，他可以帮你联系。”周教练顿了顿，“这件事你自己把握。但如果你真的需要专业治疗，不要拖着。”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林澈在走廊里碰到了卢卡斯。德国人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两瓶水。
“周教练说什么了？”
“停训两个月。专攻体能。”
卢卡斯点了点头，把其中一瓶水递给他。“明智。你的技术已经够了。身体是短板。短板补上，你才能跑完二十圈。”他拧开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对了，我给我爷爷发了邮件。你的症状——运动后咳血、肺部杂音、体能恢复慢——他都列了可能的病因。他建议你做一次全面的心肺功能检查。如果你愿意的话。费用可以走青训营的医保。”
林澈握着水瓶，没有马上回答。他在想一件事——系统的DEBUFF是“恒定”的，不可移除、不可削弱、不可转让。任何医学检查都会发现他的身体指标异常，而这些异常无法用任何已知的病理来解释。但如果什么都不做，周教练、卢卡斯、他爸——所有人的关心都会变成一种负担。不是他们给的负担，是他自己背上的负担。
“我考虑一下。”林澈说。
“好。”卢卡斯没有追问，“另外，下周起青训营来了一批新的卡丁车学员。周教练问你能不能偶尔给他们讲讲课。”
“讲课？”
“赛道走线基础。你理论课成绩第一，不用备课也能讲。”
林澈想了想。“行。”
“那就定了。”卢卡斯把水瓶扔进垃圾桶，“食堂晚上有红烧排骨。别迟到。排骨凉了不好吃。”
他转身走了，金色的后脑勺消失在楼梯拐角。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人际关系更新：卢卡斯·迈尔——好感度持续上升。标签补充：操心等级升至LV.4。】
“统儿，这个等级上限是多少？”
【LV.5。】
“满了会怎样？”
【尚未有宿主触发过满级。理论上，满级意味着该角色会不计代价确保宿主的生命安全。】
林澈站在原地，看着楼梯口那个已经空了的位置。不计代价确保他的生命安全。他想说“太夸张了”，但他说不出口。因为那条白色手帕还在他口袋里，叠得整整齐齐，边角上绣着一个小小的“L”。那不是随手塞过来的，是特意回宿舍拿的。而且不是新买的——绣着名字首字母的手帕，通常是家里寄来的、用过的旧物。
他攥了攥口袋里的手帕，朝食堂走去。
接下来两个月，林澈的生活被体能训练填满了。刘教练给他定制的方案比青训营的标准训练狠了至少三成。每天早上六点半开始，先跑五千米热身，然后是核心力量、颈部抗阻、上肢耐力、腿部爆发力。下午是心肺功能专项——间歇跑、骑行台、划船机，每一项都在挑战他的肺活量上限。晚上是康复——按摩、拉伸、冰敷。
第一周，他每天咳血。不多，几丝，但每天都有。手帕的消耗量从一天一条变成了两天一条。第二周，咳血的频率开始下降。不是身体变好了，是他的体能阈值在提高——同样的训练强度，不再那么容易触发出血点了。第三周，刘教练把他的五千米时间提高了将近一分钟。
“进步很快。”刘教练在记录板上写字，“再保持一个月，体能到B加没问题。”
林澈趴在垫子上，汗把训练服浸透了，手臂还在抖。但他听到“B加”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卢卡斯每周末会从宿舍楼另一头过来看他训练。他不说话，只是坐在训练场边的塑料椅上，有时拿本书，有时拿个平板。但如果林澈的脸色特别白，他会站起来，走到场边，递一瓶水，然后说一句“慢点”。就两个字，没有更多。然后继续回椅子上看书。
有一次林澈问他：“你每周末都来看我训练，你自己的训练呢？”
“我练完了。”卢卡斯翻了一页书，“我体能是A减。不需要加练。”
“那你为什么不去休息？”
卢卡斯从书页上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因为怕你倒在训练场上没人知道。”
他说完继续看书，好像那句话只是某种客观陈述，不需要附加任何情绪。
林澈把水瓶里的水喝完，躺在垫子上看着天花板。青训营的训练场天花板是铁皮搭的，下午的太阳晒在上面，整个空间像蒸笼。但他觉得还行。不是因为温度，是因为那个坐在塑料椅上看书的德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