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1我真的只想回家打游戏啊

夏休期

作者:WANGIII 第15章 2026年06月16日
F2赛季进入夏休期的时候,林澈回了趟国。

从机场到修车厂的路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下了高速往东拐,过三个红绿灯,闻到机油味就到了。老皮卡停在院子里,轮胎比去年瘪了一点。卷帘门半开着,里面亮着灯,压缩机嗡嗡响。

林建国蹲在一辆吉利旁边拆保险杠,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林澈一眼。

“瘦了。”

“没瘦。体脂率降了,肌肉量涨了。荷兰体能师给我测的。”

林建国把扳手放下,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遍。他的目光在林澈脸上停了几秒,似乎在确认儿子不是在逞强。然后他点了点头,接过行李箱,朝屋里偏了偏头。

“锅里有红烧肉。自己去盛。”

林澈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那只老砂锅,盖子掀开一条缝,红烧肉的香味从缝隙里溢出来,混着八角和桂皮的味道。他盛了一大碗,又盛了一碗饭,坐在修车厂那张旧折叠桌上吃。吃到第三块肉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上次吃这锅红烧肉,是全国赛住院之前。

林建国从冰箱里拿出一个保鲜盒,里面是分装好的中药包,每一袋都贴着标签:“周一早晚各一”“周二早晚各一”,一路排到下个月。字迹歪歪扭扭,是林建国用记号笔写的,有几个字还写错了。

“这次的方子换了三味药。方医生说你心率控制比以前好,把止血的药减了一味,加了补气的。”林建国把保鲜盒放进林澈的行李箱旁边,“回了英国记得放冰箱。别跟上次一样放坏了。”

“知道了。”

林建国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盛饭,只是看着他吃。修车厂的压缩机在隔壁嗡嗡响,门口那条老狗翻了个身,继续睡。

“你那个德国朋友——卢卡斯——前几天给我打了个电话。”

林澈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怎么有你的号码?”

“你上次住院填的紧急联系人。他说联系不上你,怕你出事。”林建国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隔壁修车厂的零件涨价了,“他说你手机经常关机。还说你夏休期回去的时候要注意饮食,不能吃太辣的。外国人对中国菜的辣度没有概念——这是他的原话。”

林澈低头继续吃。他不知道卢卡斯什么时候研究过中国菜的辣度,但这件事放在卢卡斯身上一点也不违和。

“他跟我说了德国检查的事。”林建国又说,“一月初。你已经答应他了。”

“嗯。”

“那就去。机票他帮你订了,我也不用操心。”林建国站起来,走到工具箱旁边,拿起扳手,又放下。他背对着林澈,声音闷在修车厂的墙壁之间,“你妈走之前最后半年,我们一直在后悔一件事——没有早点带她去国外查。也许查了也没什么用,但至少试过了。你现在有人帮你联系国外的医生,就去。不管结果能不能治,至少心里有数。”

林澈把碗里的饭扒干净,放下筷子。红烧肉还剩半碗,他打算留着明天早上热一热吃。

“爸,F2赛季结束之后我有几周假期。到时候回来。过年。”

林建国转过身,拿起扳手。“好。你回来之前跟我说一声。我把轮胎架挪一挪,你的房间堆了太多零件,得收拾。”他又补了一句,“卢卡斯要是过年没地方去,也可以来。我们家虽然破,多个人吃饭还是够的。你妈以前就喜欢热闹。”

他说完低头拧螺丝,扳手咔咔响,仿佛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林澈坐在折叠椅上,看着父亲蹲在吉利旁边的背影,觉得那个背影比以前矮了一点。不是驼背,是缩了一点——肩胛骨比以前更突出了,工作服的领口有点松。

他站起来,把碗筷端进厨房洗了。水龙头的水很凉,冲在手指上有点发麻。窗外是修车厂的院子,晾衣绳上挂着两件工作服,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夏休期他在家里待了五天。五天里他每天早晨被他爸叫起来喝中药,上午在修车厂帮忙递扳手,下午出门跑步保持体能,晚上吃完饭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他爸坐在旁边看新闻,偶尔评论两句国际形势,两个人谁也不提赛车的事。

最后一晚,林建国在饭桌上放了一个信封。

林澈打开——里面是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密码。

“不多。修车厂今年的利润。你拿去英国用。别省。”林建国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林澈碗里,“我知道你有车队的工资,但出国在外总有用钱的地方。你妈的存折我还没动,那个等你结婚再说。”

林澈看着那张银行卡,喉咙有点发紧。他把信封折好,放进口袋里。没有说谢谢——他和他爸之间,不需要这两个字。

“我会还你的。”

“放屁。你是我儿子。还什么还。”

离开的那天早上,林建国开车送他去机场。老皮卡在高速上突突突地跑,收音机里放着早间新闻。到了出发大厅门口,林建国没有下车,只是从车窗里探出头。

“药别忘了吃。”

“知道。”

“到了英国发个消息。别跟上次一样关机十几个小时。”

“知道。”

林建国点了点头,摇上车窗。皮卡突突突地开走了,尾灯在车流里闪了几下,拐过弯道就不见了。

林澈背着包,站在出发大厅门口,目送那辆掉漆的皮卡消失在机场高速的车流里。修车厂的尾灯他看了很多年——从小学开始,每次他爸开车送他上学,他都会看着那两盏红色尾灯拐过街角。只是那时候他背着书包,现在他背着F2车队的背包,里面有头盔和防火服。东西变了,尾灯没变。

飞伦敦的航班上,他靠在舷窗边,看着云层下面逐渐远去的城市。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安静地亮着。

【老大,你的心率比平时低。是情绪波动吗?】

“不是。是红烧肉吃多了。”

【红烧肉不会降低心率。】

“那就当是心情好吧。”

系统沉默了一小会儿。【夏休期结束后F2还有最后三站。之后是德国检查。然后下赛季F2。再然后——如果你能保持目前的进度——超级驾照积分就够了。】

“F1?”

【是的。按目前的进度计算,通过F2积累超级驾照积分,再完成一个完整赛季,积分就够申请超级驾照了。当然,前提是你继续拿到好成绩。】

林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F1。这两个字母曾经只是他和他爸电视机里的东西——周末下午,修车厂关门,父子俩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里那些颜色鲜艳的赛车在遥远的海另一边的赛道上呼啸而过。他妈还在的时候,也会坐在旁边,一边织毛衣一边说“这些人开车真不要命”。现在他自己也是“不要命”的人之一了。或者说,正在学着怎么在不要命和活着之间,找到一个能同时容纳两者的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