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1我真的只想回家打游戏啊
业余组的怪物
比赛那天，林建国把扳手摔了。
“你说什么？”
“卡丁车赛。”林澈站在修车厂门口，背着个包，里面装着头盔和手套，“下午一点开始，大概四点结束。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林建国手里的扳手还搁在工具箱上，脸上的表情介于困惑和恼火之间：“你什么时候又开始跑卡丁车了？”
“就……最近。”
“最近？”
“嗯。”
林建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林澈以为他会追问，或者直接说“不许去”。但他爸只是重新拿起扳手，转过身去拧那辆捷达的底盘螺丝。
“头盔带了没？”
“带了。”
“手套呢？”
“也带了。”
“你自己小心。”
林澈愣了一下。他以为会有一场争执，但什么都没有。他爸就是这样的人，不追问，不阻拦，把所有的话都压在那句“自己小心”里。
“知道了。”林澈说。
他走出修车厂大门，阳光有点刺眼。老皮卡停在路边，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皮卡的发动机突突突地响，和卡丁车的引擎声完全不一样。林澈握着方向盘，手心有点潮。
“紧张？”他对自己说，“有什么好紧张的，业余组而已。”
但心跳确实比平时快。
油门踩下去，老皮卡慢悠悠地驶出街口。后视镜里，修车厂的卷帘门还开着，他爸还蹲在那辆捷达旁边。
林澈把视线收回来，盯着前方的路。
“统儿。”
【在。】
“给我分析一下今天的赛道。”
【已获取赛道地图。全长1.2公里，共11个弯道，其中3个高速弯、5个中速弯、3个低速弯。路面平整度中等，抓地力偏弱。根据报名信息，业余组参赛人数32人，您的综合能力预估排名——第一名。】
“你算错了吧？”
【计算无误。业余组平均水平与您的S级潜力存在显著差距。除非发生意外碰撞或机械故障，否则您将以明显优势获胜。】
林澈沉默了几秒。
“那DEBUFF呢？一场业余赛会消耗多少？”
【预计消耗：轻度。赛后可能出现微量咳血，建议准备手帕。】
林澈空出一只手，摸了一下裤子口袋——里面塞了两条深色的手帕。昨天特意去便利店买的，收银员多看了他两眼。
“深色毛巾。”他嘟囔了一句，“统儿，你知道我去买手帕的时候有多尴尬吗？”
【建议网购。】
“你现在说有什么用？”
【抱歉。】
皮卡拐进车场的停车场。今天的车位比上次多，临时搭的帐篷下面停了一排卡丁车，五颜六色，新旧不一。有人在调车，有人在穿赛车服，有人在抽烟聊天。
业余组。
林澈停好车，背上包，朝签到处的帐篷走去。
签到处排了几个人。排在他前面的是一对父子，小男孩大概十二三岁，穿着崭新的赛车服，紧张得直跺脚。他爸蹲在旁边，反复帮他检查头盔带子。
林澈移开视线，盯着帐篷顶上的赞助商标志发呆。
“下一位。”
他走上前。签到处的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递过来一张表。
“填一下信息，然后交三百块报名费。”
林澈接过表，在姓名栏写了“林澈”，年龄栏写了“17”，其他栏草草填完。他把表和钱一起递回去。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表，又看了他一眼：“第一次参加？”
“嗯。”
“业余组是开放报名的，但安全规则还是要遵守。头盔、手套、护颈，都带了吗？”
“带了。”
“好。你的车是几号？”
“27号，租的车场的车。”
工作人员在表上盖了个章：“27号车在维修区B区，自己去取。下午一点准时开赛，迟到算弃权。祝你好运。”
“谢谢。”
林澈朝B区走。维修区的棚子下面是水泥地，27号车停在最边上。一辆旧车，车架上还有上一位使用者的贴纸没撕干净。轮胎是半新的，发动机看着还行。
他蹲下来检查刹车线和油门拉线。修车厂长大的孩子，这点活不算什么。两条线都正常，转向拉杆也没有松动。
“还行。”他拍了拍车架，站起身。
维修区旁边有人在热身。引擎声断断续续地响，混着汽油味和橡胶味。林澈靠在27号车旁边，戴上手套，调整头盔的松紧。
视野边缘的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主线任务：参加第一场正式卡丁车赛（1/1）——等待发车。】
【支线任务：取得前三名。】
【奖励：无特殊奖励。】
“支线任务奖励‘无’是什么意思？”
【支线任务是引导性任务，完成可解锁后续赛事的推荐资格。实质性奖励需达到主线里程碑后发放。】
“所以你就是个导航。”
【可以这样理解。】
林澈笑了一声，又咳了一下。喉咙有点痒，但没腥味。
“还行，赛前没咳血。”他心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接近一点的时候，广播响了：“业余组参赛车手，请到发车区集合。”
林澈推着27号车朝发车区走。其他车手也陆续过来，有老有少，有穿着专业赛车服的，也有穿着T恤牛仔裤就上场的。一个光头的中年男人推着辆改装得花里胡哨的车从他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
“小子，第一次？”
林澈没理他。
“业余组好混，别紧张。”光头笑了笑，露出一口烟渍牙，“反正大家都是来玩的。”
林澈还是没说话。他把27号车推到发车格上，坐进去，调整了一下坐姿。
座椅很硬。方向盘的手感很旧。引擎的震动从车架传到脊椎。
但和上次一样——那个被遗忘的肌肉记忆，还在。
他握紧方向盘，深呼吸。
“统儿。”
【在。】
“弯道数据给我。”
【已加载赛道辅助线。建议第一个弯走外线切入，刹车点比直觉稍晚0.2秒。】
“收到。”
发车灯亮起。
红灯。
红灯。
红灯。
绿灯。
林澈踩下油门。
出发的瞬间，二十七辆车同时加速。引擎声混成一锅粥，轮胎在水泥地上尖叫。林澈的车从第八位起步，第一个弯之前，他已经超了三辆。
不是拼命超的。是那种很自然的、像是早就知道别人会在哪里让出空间一样。
第一个高速弯，他走了外线。车身倾斜，轮胎抓着地面，离心力把人往边上拽。视野边缘的辅助线清晰地标着最佳路线，他顺着线走，像在玩游戏。
但他比游戏里的自己更快。
第二个弯，又超了两辆。
第三个弯，进弯的时候有点推头，他松了一脚油门，车身摆正，再加速——完美出弯。
第四个弯之前，他已经进到了前三。
光头的那辆花里胡哨的车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排在第一的车手开着一辆新款的竞赛级车架，轮胎是热熔胎，明显比租来的旧车快一截。
林澈盯着那辆车的尾翼。
“统儿，差距多少？”
【当前差距2.3秒。以目前圈速计算，8圈后可追至1秒以内。】
“太慢了。”
【如果您在第六个低速弯不走常规路线，从内线切过去，可以节省0.3秒。但那个角度比较激进——】
“给我画线。”
【已加载。】
林澈踩死油门。
第五圈，他追到了第二名。
第七圈，差距缩到了0.8秒。
第八圈，领头的那辆竞赛级车架在高速弯出现了微小的推头。只是零点几秒的犹豫，但林澈看到了。
他的右脚在地板上踩得更深。方向盘往右一扯，车身挤进内线。离心力把他整个人往左边甩，脖子被头盔的重量拽得发酸。两辆车并排出弯，轮胎几乎贴着轮胎。
林澈咬住内侧的路线，死活不让。
出弯的一瞬间，他领先了半个车身。
然后是直道。两辆车并排加速，引擎嘶吼。林澈把油门踩到底，车身抖得像要散架，但速度还在往上窜。
冲线。
第一名。
林澈松开油门，车身慢慢减速。他靠在座椅上，大口喘气。肺里像烧起来了一样，心脏跳得快要冲破胸骨。
然后他咳了。
第一声咳出来的是气。
第二声咳出来的，是血。
他偏过头，熟练地拿起座位旁边的手帕捂住嘴。深色的手帕沾上血迹，不太明显。他擦了擦嘴角，又咳了两声。
“统儿，你不是说轻度吗？”
【这是轻度。在S级潜力的输出强度下，当前咳血量属于轻度范畴。】
“什么叫重度？”
【需要进医院的那种。】
林澈把手帕叠好，塞进口袋，又掏出第二条干净的。维修区的其他车手已经在停车了。光头那辆花里胡哨的车第三个冲线，停在不远处。
光头摘下头盔，朝林澈走过来。
“小子！”他嗓门很大，“你他娘的从哪冒出来的？第八起步拿第一？你是哪个车队的青训？”
“没有车队。”
“扯淡！”
“真没有。”林澈从车里爬出来，腿有点软，膝盖差点跪在地上。他扶住车架站稳。
光头上下打量他，然后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掌：“你等着，我认识几个F4的车队经理，回头给你介绍——”
他忽然停住了。
林澈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到自己手套上沾的血迹。咳血的时候溅上去的，不多，但红色的东西在白色手套上很显眼。
“你受伤了？”光头的表情变了，嗓门降下来一半。
“没有。”
“那你手套上那是什么？”
“颜料。”
光头眯起眼睛，显然不信。但林澈已经把头盔摘下来挡在胸前，转身朝维修区走去。
走路的每一步，肺都在烧。喉咙里腥甜的味道还没散干净。他把第二条干净手帕塞在嘴里咬着，不让别人看到嘴角残余的血迹。
回到维修区，他把头盔放在工具箱上，坐到角落里的一把折叠椅上。手帕从嘴里拿出来——上面又多了两团红。
“轻度。”他自言自语。
【是的，轻度。但建议您休息至少半小时再开车回去。】
“我开的是皮卡，不是卡丁车。”
【皮卡也需要体力和注意力。】
林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维修区的棚子里有人走来走去，引擎声渐次熄灭。有人在喊名字，有人在收拾工具，有人在高声讨论刚才的比赛。
“那个27号什么来头？”
“不知道，没见过。”
“第八起步拿第一，还开的是租来的破车。”
“肯定不是业余的，估计是哪个青训营的跑来刷经验。”
林澈把他们的对话听在耳朵里，但没有睁眼。
青训营。刷经验。
他只是想完成任务。然后回家打游戏。
休息了大概二十分钟，肺里的烧灼感终于退了一些。他站起来，把头盔装进包里，手套也塞进去——有血的那面朝里。
走出维修区的时候，那个光头还在，旁边多了一个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
“就是他。”光头朝林澈一指。
POLO衫男人走过来，递上一张名片：“你好，我是省青训队的教练，姓周。刚才看了一场你的比赛，想问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边试试？”
林澈接过名片。上面印着“省青少年赛车培训基地”几个字，底下是一串电话号码。
“我不确定。”他说。
“不确定什么？时间还是费用？如果是费用的话，我们有奖学金——”
“不确定我能不能开。”
周教练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林澈想了想，决定说实话：“我身体不太好。”
周教练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看着挺正常的啊。”
“肺不好。”
这句倒是实话。
周教练和光头交换了一个眼神。
“肺不好？”光头的嗓门又上来了，“你刚才跑得比谁都快！肺不好能跑成这样？”
“所以我说不确定。”林澈把名片揣进兜里，“我会考虑的。谢谢。”
他背起包，朝停车场走去。
走出十多米远，还能听到光头的嗓门：“肺不好？你信吗？那小子刚才在赛道上跟鬼一样快！”
“不是鬼，”周教练的声音比较低，林澈差点没听清，“是怪物。”
老皮卡的发动机突突突地响。林澈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
怪物。
这个称呼还不错。
视野边缘的系统面板闪了一下：【主线任务更新——参加第一场正式卡丁车赛：已完成。名次：第一名。下一阶段目标：获得省级F4青训邀请（当前进度：1/2，已获得周教练邀请）。】
【做得好，老大。】
“我说了让你别说话。”
【这不算说话，这是鼓励。】
“不需要。”
【好的。】
车开出停车场，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林澈等红灯的时候掏出来看——是他爸发的消息。
“回来吃晚饭。做了红烧肉。”
林澈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咳了一声。这次喉咙里没有腥甜，只是痒。
“知道了。”他回了一条。
绿灯亮了。老皮卡突突突地开过十字路口，朝修车厂的方向驶去。副驾驶的包里，沾血的手帕团成一团，被头盔压在最底下。夕阳从车窗照进来，落在方向盘上。
林澈眯起眼睛，心里算了一笔账。
如果他真的要去F4，那就得跟他爸摊牌。
如果他要跟他爸摊牌，就得解释为什么开车会吐血。
如果要解释为什么开车会吐血——
“统儿。”
【在。】
“你觉得我跟我爸说‘我被系统绑定了’，他会信吗？”
【根据对林建国先生行为模式的分析，他更可能认为您在开玩笑。或者认为您需要心理咨询。】
“那如果你在他面前显示一下面板呢？”
【系统面板仅宿主可见。】
“所以你帮不上忙。”
【是的。】
林澈叹了口气。
“天杀的。”
皮卡拐进修车厂的小路。卷帘门半开着，里面亮着灯。红烧肉的香味从门缝里飘出
“你说什么？”
“卡丁车赛。”林澈站在修车厂门口，背着个包，里面装着头盔和手套，“下午一点开始，大概四点结束。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林建国手里的扳手还搁在工具箱上，脸上的表情介于困惑和恼火之间：“你什么时候又开始跑卡丁车了？”
“就……最近。”
“最近？”
“嗯。”
林建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林澈以为他会追问，或者直接说“不许去”。但他爸只是重新拿起扳手，转过身去拧那辆捷达的底盘螺丝。
“头盔带了没？”
“带了。”
“手套呢？”
“也带了。”
“你自己小心。”
林澈愣了一下。他以为会有一场争执，但什么都没有。他爸就是这样的人，不追问，不阻拦，把所有的话都压在那句“自己小心”里。
“知道了。”林澈说。
他走出修车厂大门，阳光有点刺眼。老皮卡停在路边，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皮卡的发动机突突突地响，和卡丁车的引擎声完全不一样。林澈握着方向盘，手心有点潮。
“紧张？”他对自己说，“有什么好紧张的，业余组而已。”
但心跳确实比平时快。
油门踩下去，老皮卡慢悠悠地驶出街口。后视镜里，修车厂的卷帘门还开着，他爸还蹲在那辆捷达旁边。
林澈把视线收回来，盯着前方的路。
“统儿。”
【在。】
“给我分析一下今天的赛道。”
【已获取赛道地图。全长1.2公里，共11个弯道，其中3个高速弯、5个中速弯、3个低速弯。路面平整度中等，抓地力偏弱。根据报名信息，业余组参赛人数32人，您的综合能力预估排名——第一名。】
“你算错了吧？”
【计算无误。业余组平均水平与您的S级潜力存在显著差距。除非发生意外碰撞或机械故障，否则您将以明显优势获胜。】
林澈沉默了几秒。
“那DEBUFF呢？一场业余赛会消耗多少？”
【预计消耗：轻度。赛后可能出现微量咳血，建议准备手帕。】
林澈空出一只手，摸了一下裤子口袋——里面塞了两条深色的手帕。昨天特意去便利店买的，收银员多看了他两眼。
“深色毛巾。”他嘟囔了一句，“统儿，你知道我去买手帕的时候有多尴尬吗？”
【建议网购。】
“你现在说有什么用？”
【抱歉。】
皮卡拐进车场的停车场。今天的车位比上次多，临时搭的帐篷下面停了一排卡丁车，五颜六色，新旧不一。有人在调车，有人在穿赛车服，有人在抽烟聊天。
业余组。
林澈停好车，背上包，朝签到处的帐篷走去。
签到处排了几个人。排在他前面的是一对父子，小男孩大概十二三岁，穿着崭新的赛车服，紧张得直跺脚。他爸蹲在旁边，反复帮他检查头盔带子。
林澈移开视线，盯着帐篷顶上的赞助商标志发呆。
“下一位。”
他走上前。签到处的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递过来一张表。
“填一下信息，然后交三百块报名费。”
林澈接过表，在姓名栏写了“林澈”，年龄栏写了“17”，其他栏草草填完。他把表和钱一起递回去。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表，又看了他一眼：“第一次参加？”
“嗯。”
“业余组是开放报名的，但安全规则还是要遵守。头盔、手套、护颈，都带了吗？”
“带了。”
“好。你的车是几号？”
“27号，租的车场的车。”
工作人员在表上盖了个章：“27号车在维修区B区，自己去取。下午一点准时开赛，迟到算弃权。祝你好运。”
“谢谢。”
林澈朝B区走。维修区的棚子下面是水泥地，27号车停在最边上。一辆旧车，车架上还有上一位使用者的贴纸没撕干净。轮胎是半新的，发动机看着还行。
他蹲下来检查刹车线和油门拉线。修车厂长大的孩子，这点活不算什么。两条线都正常，转向拉杆也没有松动。
“还行。”他拍了拍车架，站起身。
维修区旁边有人在热身。引擎声断断续续地响，混着汽油味和橡胶味。林澈靠在27号车旁边，戴上手套，调整头盔的松紧。
视野边缘的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主线任务：参加第一场正式卡丁车赛（1/1）——等待发车。】
【支线任务：取得前三名。】
【奖励：无特殊奖励。】
“支线任务奖励‘无’是什么意思？”
【支线任务是引导性任务，完成可解锁后续赛事的推荐资格。实质性奖励需达到主线里程碑后发放。】
“所以你就是个导航。”
【可以这样理解。】
林澈笑了一声，又咳了一下。喉咙有点痒，但没腥味。
“还行，赛前没咳血。”他心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接近一点的时候，广播响了：“业余组参赛车手，请到发车区集合。”
林澈推着27号车朝发车区走。其他车手也陆续过来，有老有少，有穿着专业赛车服的，也有穿着T恤牛仔裤就上场的。一个光头的中年男人推着辆改装得花里胡哨的车从他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
“小子，第一次？”
林澈没理他。
“业余组好混，别紧张。”光头笑了笑，露出一口烟渍牙，“反正大家都是来玩的。”
林澈还是没说话。他把27号车推到发车格上，坐进去，调整了一下坐姿。
座椅很硬。方向盘的手感很旧。引擎的震动从车架传到脊椎。
但和上次一样——那个被遗忘的肌肉记忆，还在。
他握紧方向盘，深呼吸。
“统儿。”
【在。】
“弯道数据给我。”
【已加载赛道辅助线。建议第一个弯走外线切入，刹车点比直觉稍晚0.2秒。】
“收到。”
发车灯亮起。
红灯。
红灯。
红灯。
绿灯。
林澈踩下油门。
出发的瞬间，二十七辆车同时加速。引擎声混成一锅粥，轮胎在水泥地上尖叫。林澈的车从第八位起步，第一个弯之前，他已经超了三辆。
不是拼命超的。是那种很自然的、像是早就知道别人会在哪里让出空间一样。
第一个高速弯，他走了外线。车身倾斜，轮胎抓着地面，离心力把人往边上拽。视野边缘的辅助线清晰地标着最佳路线，他顺着线走，像在玩游戏。
但他比游戏里的自己更快。
第二个弯，又超了两辆。
第三个弯，进弯的时候有点推头，他松了一脚油门，车身摆正，再加速——完美出弯。
第四个弯之前，他已经进到了前三。
光头的那辆花里胡哨的车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排在第一的车手开着一辆新款的竞赛级车架，轮胎是热熔胎，明显比租来的旧车快一截。
林澈盯着那辆车的尾翼。
“统儿，差距多少？”
【当前差距2.3秒。以目前圈速计算，8圈后可追至1秒以内。】
“太慢了。”
【如果您在第六个低速弯不走常规路线，从内线切过去，可以节省0.3秒。但那个角度比较激进——】
“给我画线。”
【已加载。】
林澈踩死油门。
第五圈，他追到了第二名。
第七圈，差距缩到了0.8秒。
第八圈，领头的那辆竞赛级车架在高速弯出现了微小的推头。只是零点几秒的犹豫，但林澈看到了。
他的右脚在地板上踩得更深。方向盘往右一扯，车身挤进内线。离心力把他整个人往左边甩，脖子被头盔的重量拽得发酸。两辆车并排出弯，轮胎几乎贴着轮胎。
林澈咬住内侧的路线，死活不让。
出弯的一瞬间，他领先了半个车身。
然后是直道。两辆车并排加速，引擎嘶吼。林澈把油门踩到底，车身抖得像要散架，但速度还在往上窜。
冲线。
第一名。
林澈松开油门，车身慢慢减速。他靠在座椅上，大口喘气。肺里像烧起来了一样，心脏跳得快要冲破胸骨。
然后他咳了。
第一声咳出来的是气。
第二声咳出来的，是血。
他偏过头，熟练地拿起座位旁边的手帕捂住嘴。深色的手帕沾上血迹，不太明显。他擦了擦嘴角，又咳了两声。
“统儿，你不是说轻度吗？”
【这是轻度。在S级潜力的输出强度下，当前咳血量属于轻度范畴。】
“什么叫重度？”
【需要进医院的那种。】
林澈把手帕叠好，塞进口袋，又掏出第二条干净的。维修区的其他车手已经在停车了。光头那辆花里胡哨的车第三个冲线，停在不远处。
光头摘下头盔，朝林澈走过来。
“小子！”他嗓门很大，“你他娘的从哪冒出来的？第八起步拿第一？你是哪个车队的青训？”
“没有车队。”
“扯淡！”
“真没有。”林澈从车里爬出来，腿有点软，膝盖差点跪在地上。他扶住车架站稳。
光头上下打量他，然后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掌：“你等着，我认识几个F4的车队经理，回头给你介绍——”
他忽然停住了。
林澈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到自己手套上沾的血迹。咳血的时候溅上去的，不多，但红色的东西在白色手套上很显眼。
“你受伤了？”光头的表情变了，嗓门降下来一半。
“没有。”
“那你手套上那是什么？”
“颜料。”
光头眯起眼睛，显然不信。但林澈已经把头盔摘下来挡在胸前，转身朝维修区走去。
走路的每一步，肺都在烧。喉咙里腥甜的味道还没散干净。他把第二条干净手帕塞在嘴里咬着，不让别人看到嘴角残余的血迹。
回到维修区，他把头盔放在工具箱上，坐到角落里的一把折叠椅上。手帕从嘴里拿出来——上面又多了两团红。
“轻度。”他自言自语。
【是的，轻度。但建议您休息至少半小时再开车回去。】
“我开的是皮卡，不是卡丁车。”
【皮卡也需要体力和注意力。】
林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维修区的棚子里有人走来走去，引擎声渐次熄灭。有人在喊名字，有人在收拾工具，有人在高声讨论刚才的比赛。
“那个27号什么来头？”
“不知道，没见过。”
“第八起步拿第一，还开的是租来的破车。”
“肯定不是业余的，估计是哪个青训营的跑来刷经验。”
林澈把他们的对话听在耳朵里，但没有睁眼。
青训营。刷经验。
他只是想完成任务。然后回家打游戏。
休息了大概二十分钟，肺里的烧灼感终于退了一些。他站起来，把头盔装进包里，手套也塞进去——有血的那面朝里。
走出维修区的时候，那个光头还在，旁边多了一个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
“就是他。”光头朝林澈一指。
POLO衫男人走过来，递上一张名片：“你好，我是省青训队的教练，姓周。刚才看了一场你的比赛，想问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边试试？”
林澈接过名片。上面印着“省青少年赛车培训基地”几个字，底下是一串电话号码。
“我不确定。”他说。
“不确定什么？时间还是费用？如果是费用的话，我们有奖学金——”
“不确定我能不能开。”
周教练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林澈想了想，决定说实话：“我身体不太好。”
周教练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看着挺正常的啊。”
“肺不好。”
这句倒是实话。
周教练和光头交换了一个眼神。
“肺不好？”光头的嗓门又上来了，“你刚才跑得比谁都快！肺不好能跑成这样？”
“所以我说不确定。”林澈把名片揣进兜里，“我会考虑的。谢谢。”
他背起包，朝停车场走去。
走出十多米远，还能听到光头的嗓门：“肺不好？你信吗？那小子刚才在赛道上跟鬼一样快！”
“不是鬼，”周教练的声音比较低，林澈差点没听清，“是怪物。”
老皮卡的发动机突突突地响。林澈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
怪物。
这个称呼还不错。
视野边缘的系统面板闪了一下：【主线任务更新——参加第一场正式卡丁车赛：已完成。名次：第一名。下一阶段目标：获得省级F4青训邀请（当前进度：1/2，已获得周教练邀请）。】
【做得好，老大。】
“我说了让你别说话。”
【这不算说话，这是鼓励。】
“不需要。”
【好的。】
车开出停车场，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林澈等红灯的时候掏出来看——是他爸发的消息。
“回来吃晚饭。做了红烧肉。”
林澈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咳了一声。这次喉咙里没有腥甜，只是痒。
“知道了。”他回了一条。
绿灯亮了。老皮卡突突突地开过十字路口，朝修车厂的方向驶去。副驾驶的包里，沾血的手帕团成一团，被头盔压在最底下。夕阳从车窗照进来，落在方向盘上。
林澈眯起眼睛，心里算了一笔账。
如果他真的要去F4，那就得跟他爸摊牌。
如果他要跟他爸摊牌，就得解释为什么开车会吐血。
如果要解释为什么开车会吐血——
“统儿。”
【在。】
“你觉得我跟我爸说‘我被系统绑定了’，他会信吗？”
【根据对林建国先生行为模式的分析，他更可能认为您在开玩笑。或者认为您需要心理咨询。】
“那如果你在他面前显示一下面板呢？”
【系统面板仅宿主可见。】
“所以你帮不上忙。”
【是的。】
林澈叹了口气。
“天杀的。”
皮卡拐进修车厂的小路。卷帘门半开着，里面亮着灯。红烧肉的香味从门缝里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