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1我真的只想回家打游戏啊
省级选拔赛的名额
队内对抗赛之后，林澈在青训营的地位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以前其他学员看他的眼神是“新来的，据说挺快”。现在看他的眼神是“那个吐血还跑第一的疯子”。这两个标签不知道为什么粘在了一起，甩都甩不掉。
赵鹏在食堂碰到他的时候，会主动让出微波炉。刘洋在理论课上会把前排的座位留给他。陈海峰不主动跟他说话，但每次训练结束都会多看他一眼——不是敌意，是那种“我在确认你还活着”的眼神。
林澈对此的评价是：“统儿，我觉得我被当成珍稀动物了。”
【准确来说，是被当成易碎品。】
“有区别吗？”
【珍稀动物是拿来观赏的，易碎品是拿来小心的。他们对你是后者。】
林澈想了想，觉得系统说得有道理。
最明显的变化来自卢卡斯。
这个德国人开始用一种近乎军事化的效率管理林澈的饮食。每天早上，林澈的桌上会准时出现两个鸡蛋、一杯牛奶和一片全麦面包。卢卡斯本人坐在对面，表情淡淡地吃着自己的早餐，全程不说话。但如果林澈试图跳过鸡蛋直接啃面包，卢卡斯的目光就会从餐盘上抬起来，不说话，只是看着——那种德国式注视，比任何唠叨都有效。
“你这是把我当什么了？”林澈有一次忍不住问。
“队友。”
“队友还管吃饭？”
“你的身体状态影响车队成绩。”卢卡斯把鸡蛋壳剥得干干净净，“下个月是省级选拔赛。你如果因为没吃早饭在赛道上低血糖，会影响青训营的名额。”
“所以你是为了名额。”
“当然。”卢卡斯把剥好的鸡蛋推到他面前，“不然呢？”
系统在林澈脑内说：【他在撒谎。心率有微小波动。】
“统儿，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是系统，不是人。】
林澈拿起鸡蛋，咬了一口。
省级选拔赛的通知在对抗赛后第三天正式下来了。
周教练把所有学员召集到二楼的小教室，白板上贴着一张红色的通知单，上面印着省体育局的公章。
“下个月十五号，省青少年方程式锦标赛F4组别。”周教练敲了敲白板，“全省十二支青训队伍，每队最多派两名车手。前三名进入全国锦标赛选拔池。”
他停了一下，扫了一圈教室里的五张脸。
“我们队只有一个名额。”
没有人说话。但气氛明显变了。赵鹏的手指在桌上敲。刘洋的喉结滚了一下。陈海峰面无表情，但他的后背比平时挺得更直。卢卡斯没动，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看了林澈一眼。
“推荐名额给谁，不是看一场队内赛的成绩。”周教练说，“是看综合表现——训练数据、体能测评、理论考核、赛道反馈。我给你们每个人三周时间。三周之后，数据说话。”
“现在解散。”
散会后，走廊里安静得反常。以前大家下了课会聊天、吐槽食堂的伙食、讨论最新的F1比赛。今天谁都没说话，各自回了宿舍。
林澈走在最后，在楼梯口被周教练叫住了。
“林澈。”
“嗯？”
“队内赛你拿了第一。但后面的体能测评，你得给我一个能看的分数。”周教练看着他，“我不管你身体有什么问题。选拔赛不是队内赛，是十五圈加排位赛的完整赛制。如果你跑到第十圈就开始咳血，你拿什么跟全省最好的青训车手争？”
林澈沉默。
“你的速度够了。数据分析和赛道走线——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但你的体能连赵鹏都不如。”周教练的语气不算严厉，但每一个字都戳在要害上，“三周。你能不能把体能提到合格线？”
“能。”林澈说。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但他知道如果他说“不能”，这个名额就不会给他。而系统发布的主线任务写得很清楚：获得省级F4选拔赛资格。不是“尝试获得”，是“获得”。
周教练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铁架楼梯在他脚下嘎吱嘎吱响。
林澈回到宿舍，坐在床上，开始算账。
“统儿，我现在的体能评级是多少？”
【C+。】
“提到B需要多久？”
【正常训练计划下，需要六到八周。】
“我没有六到八周。我只有三周。”
【我知道。】
“有没有加速方案？”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这不是它通常的沉默——通常它是秒回的。这个停顿让林澈有点不安。
【有。但代价是DEBUFF加重。】
“怎么个加重法？”
【在训练期间临时提升身体代谢效率，可以让您的肌肉增长速度和心肺适应速度提升约40%。但代价是，每使用一次加速方案，您的肺部毛细血管破裂阈值会永久性下降一小部分。】
“永久性？”
【是的。不可逆。】
林澈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水渍的形状还是像个歪歪扭扭的心。他忽然想起他妈。他妈去世之前，在医院里躺了半年。最后一个月，她瘦得皮包骨头，但每次看到他都会笑，说“小澈，你要好好的”。
“好好的”是什么意思？是活着吗？还是活着的同时，还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用吧。”他说。
【老大——】
“我说用吧。三周。提到B就行。”
【……收到。加速方案加载中。请准备好手帕。可能会很疼。】
“我什么时候缺过手帕。”
加速训练的第一天，林澈差点没撑过去。
刘教练安排的体能训练本来就重——三千米热身、核心力量、颈部抗阻、上肢耐力。加上系统的代谢加速，每一项的消耗都比平时大了将近一半。
三千米跑到一半的时候，肺开始烧。跑到终点的时候，喉咙里的腥甜已经满了。他跑到训练场角落的垃圾桶旁边，弯腰咳了一口血。不多，几丝红落在垃圾桶的塑料袋上。他擦了擦嘴，继续做下一组核心训练。
平板支撑的时候，汗从额头滴到垫子上。手臂在抖，不是累的，是疼的。肺部像被人攥在手里一下一下地捏，每呼吸一次都带着刺痛。他把注意力集中在秒表上——还有十五秒，十秒，五秒，结束。然后他趴倒在垫子上，花了好几秒才重新爬起来。
卢卡斯在旁边做仰卧起坐，动作标准得像训练视频。他的目光扫过林澈的时候，停了一秒。
“你的嘴唇发紫。”他说。
“天冷冻的。”林澈说。现在是九月，室外温度二十八度。这个借口烂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卢卡斯没有再说话，但下午训练结束之后，林澈在宿舍桌上发现了一包喉糖。德国牌子，包装上印着看不懂的德文。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卢卡斯工整到变态的字迹：“润喉。”
林澈拆开包装，往嘴里塞了一颗。味道像草药和薄荷的混合体，不太好吃，但喉咙确实舒服了一点。
加速训练的第四天，咳血的量增加了。
不是几丝。是一小口。落在洗手池里的时候，红色的血丝在水里散开，像一小团红色的雾。林澈看着那团红色慢慢被水冲走，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白得发青，嘴唇没什么血色。
【老大，今天的肺部毛细血管破裂量比前一天增加了15%。】
“只是15%？”
【15%在医学上属于显著增长。】
“那在系统标准里呢？”
【属于‘需要注意但仍可继续’的范畴。】
林澈拿毛巾擦了脸，把手帕装进口袋。今天带了四条。
加速训练的第七天，刘教练进行了一次阶段体能测试。项目：三千米跑、引体向上、平板支撑、颈部力量。
三千米跑，林澈的成绩比上周提高了八秒。引体向上，从三个提到了五个。平板支撑，从一分半提到了两分钟。颈部力量，提高了10%。
刘教练看着数据，难得地露出了一点意外。
“进步很快。”他说，“看来你最近在加练。”
林澈点了点头。他没说“加练”的内容包括每天回宿舍后对着洗手池咳血。
“继续保持。”刘教练在记录板上打了个勾，“体能提到B的话，省级选拔赛应该没问题。”
林澈走出训练场的时候，卢卡斯在门口等他。德国人递给他一瓶水，等他喝完才开口。
“你在加练。”卢卡斯说。这不是问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天吃完晚饭就不见了。两个小时。回来的时候脸色比走的时候还差。”卢卡斯的语气很平，但措辞很精准，“你这种练法，正常人是会死的。”
林澈拧上瓶盖，把水瓶还给卢卡斯。“但我不是正常人。”
卢卡斯接过水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澈意外的话：“我查了你那种症状。”
林澈的脚步顿了一下。“什么症状？”
“运动后咳血。肺功能弱。脸色发白。”卢卡斯把水瓶放进背包，“中文网站资料不多。但德文网站上有类似的病例——肺动脉高压、运动性肺出血、先天性肺血管畸形。任何一种都可能导致你在高强度运动后咳血。”
林澈不知道该说什么。卢卡斯的调查比他预想的更精准。虽然不是全部真相，但已经很接近了。
“你不需要告诉我你是哪一种。”卢卡斯说，“但你需要知道一件事——我爷爷是德国肺科协会的理事。如果你需要治疗，我可以帮你联系。”
林澈停在原地。卢卡斯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发现他没跟上，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林澈重新迈开步子，“只是忽然觉得……你挺奇怪的。”
“奇怪？”
“你第一天还嫌我体能差。现在在帮我联系肺科专家。”
卢卡斯的表情依然很淡。“你体能确实差。但速度快也是事实。”他把背包换到另一个肩膀，“在德国，我们叫这个‘整体评估’。一个车手的价值不只看单项数据。”
系统面板在林澈的视野边缘闪了一下。
【人际关系更新：卢卡斯·迈尔——好感度进一步提升。新标签：傲娇型男妈妈（德国进口版）。】
林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统儿，‘男妈妈’这个词不要乱用。”
【根据行为模式分析，这个标签是准确的。】
“那‘德国进口版’呢？”
【他是德国人。】
“……行吧。”
加速训练的第二周，咳血从“每一两天一次”变成了“每天都有”。
林澈的手帕库存从三条增加到了五条。他在网上订了一盒深色手帕，快递送到青训营的时候，卢卡斯正好在门卫室取快递。他看了一眼包裹上的商品描述——“男士深色纯棉手帕 12条装”——然后什么都没问。
但当天晚上，林澈发现桌上多了一包新的喉糖。和上次一样的德国牌子，但这次是大包装。
第三周，阶段测试。
刘教练把所有五个学员集合在训练场上，一个一个测。赵鹏先测，三千米成绩不错，引体向上八个。刘洋的数据和上周持平。陈海峰体能最好，三项都是第一。
卢卡斯的数据稳定在中上——他不是爆发型，但每一项都稳，平板支撑能撑到三分半。
最后轮到林澈。
三千米：比三周前快了将近二十秒。引体向上：六个，勉强。平板支撑：两分十五秒。颈部力量：提升了15%。
刘教练把所有数据汇总，打出一个总评。
“B减。”他说，抬头看了林澈一眼，“刚好过线。”
林澈弯着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肺在烧，喉咙里的腥甜在往上顶，但他忍住了。不是不疼，是等了太久了。整整三周，每天吐血，每天疼到半夜睡不着觉，就为了一个“B减”。
“可以了。”他对自己说，“过线了。”
然后他走到训练场角落的垃圾桶旁边，趁没人注意，弯腰咳了一口血。血落在垃圾桶的塑料袋上，颜色比三周前更深了。他擦了擦嘴，直起身，看到卢卡斯站在几米外。德国人的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手帕，没有说话，只是递过来。
林澈接过手帕，愣了一下。这条手帕不是他买的那些深色款。是白色的，棉质很好，边角绣着一个很小的字母“L”。
“新的。”卢卡斯说，“没用过。放心用。”
“你随身带手帕？”
“不是随身。”卢卡斯顿了顿，“今天看你脸色特别差，回宿舍拿的。放在口袋里五分钟了。想着你可能需要。”
林澈握着那条手帕，没有用它捂嘴。他把它折好，放进口袋里。
“谢了。”
“不用。”卢卡斯转身走开，走了两步又停住，“这周六宣布名额。你体能刚过线，理论考核你第一，队内赛你第一。综合数据——应该是你的。”
“那万一不是呢？”
卢卡斯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我就跟你争。争完了，请你吃饭。”
林澈看着那个金色的后脑勺走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周六，二楼小教室。
周教练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五个人坐在下面，气氛比队内赛那天还紧张。赵鹏在转笔，笔掉了三次。刘洋的腿在抖。陈海峰端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拳头在桌下攥得很紧。卢卡斯坐在林澈旁边，姿势标准，看不出情绪。
“省级选拔赛。”周教练拿起名单，“青训营推荐名额——一个。”
他停顿。
“综合三项数据：赛道表现、体能测评、理论考核。最高分——”他翻过名单，看向下面的人，“林澈。”
安静了两秒。
然后赵鹏开始鼓掌。刘洋也跟着拍手。陈海峰攥紧的拳头松开了，他站起来，走到林澈面前，伸出手。
“恭喜。”陈海峰说。他的语气很真诚，但眼里有一丝不甘。只是一丝，控制得很好。
林澈握住那只手。“谢谢。”
陈海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赵鹏和刘洋也陆续离开。教室里只剩下林澈、卢卡斯和周教练。
卢卡斯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子下面。
“林澈。”
“嗯？”
“你欠我一顿饭。”
“为什么是我欠你？你不是说争完了请我吃饭吗？”
“我没跟你争。”卢卡斯说，“所以我没输。没输的人不用请客。”他把背包甩到肩上，“德国逻辑。”
他走出教室。铁架楼梯嘎吱嘎吱地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了。
周教练走到林澈面前，把名单放在桌上。
“省级赛一个月后。赛道在省会国际赛车场。标准F4赛道，比咱们训练场长一倍，弯道多一倍。”他顿了顿，“你的对手不是赵鹏陈海峰，是全省最好的青训车手。拿不到前三，全国赛的门票就没了。”
“我知道。”
“那就准备吧。”周教练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难。”
“好。”
林澈走出教室，下了楼梯。宿舍里，他的包已经收拾好了——明天一早回家，休整三天，然后直接去省会报到。
窗台上晾着几条手帕，深浅不一的蓝色，边缘都有点洗硬了。那条白色的、绣着“L”的放在枕头旁边，叠得整整齐齐。
他的手机亮了。卢卡斯发来的。
“喉糖在你包侧袋里。新的。大包装。够你用一个月。”
然后是第二条：
“选拔赛我会去看。不是帮你加油。只是去看。”
第三条：
“省级赛别吐血。德国喉糖很贵。别浪费。”
林澈看着手机屏幕，笑了一声。然后咳了一下。喉咙里还有点腥，但不多。三条手帕够用了。
“统儿。”
【在。】
“省级赛。前三。”
【主线任务已更新：获得全国青少年方程式锦标赛（F4组别）参赛资格。任务条件：省级选拔赛前三名。】
“前三。不更难。”
【会比队内赛难很多。】
“我知道。”林澈躺倒在铁架床上，看着天花板的水渍。形状还是像心。三周前是歪的，现在还是歪的。“但我答应过周教练。也欠卢卡斯一顿饭。”
【您什么时候答应过周教练？】
“在心里答应的。”
【系统无法读取未表达的内心承诺。】
“那现在你知道了。”
【是的。需要我提醒您吃药吗？】
“不用。喉糖算药吗？”
【不算。】
“那就别提醒了。我吃糖。”
林澈拆开卢卡斯给他的喉糖，塞了一颗到嘴里。草药和薄荷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不太甜，但很清凉。窗外，垃圾站的灯亮了一下又灭了。青训营的最后一晚，安静得像一张没有写字的纸。
他把被子拉上来，闭上眼睛。
三天后，省会。省级选拔赛。
以前其他学员看他的眼神是“新来的，据说挺快”。现在看他的眼神是“那个吐血还跑第一的疯子”。这两个标签不知道为什么粘在了一起，甩都甩不掉。
赵鹏在食堂碰到他的时候，会主动让出微波炉。刘洋在理论课上会把前排的座位留给他。陈海峰不主动跟他说话，但每次训练结束都会多看他一眼——不是敌意，是那种“我在确认你还活着”的眼神。
林澈对此的评价是：“统儿，我觉得我被当成珍稀动物了。”
【准确来说，是被当成易碎品。】
“有区别吗？”
【珍稀动物是拿来观赏的，易碎品是拿来小心的。他们对你是后者。】
林澈想了想，觉得系统说得有道理。
最明显的变化来自卢卡斯。
这个德国人开始用一种近乎军事化的效率管理林澈的饮食。每天早上，林澈的桌上会准时出现两个鸡蛋、一杯牛奶和一片全麦面包。卢卡斯本人坐在对面，表情淡淡地吃着自己的早餐，全程不说话。但如果林澈试图跳过鸡蛋直接啃面包，卢卡斯的目光就会从餐盘上抬起来，不说话，只是看着——那种德国式注视，比任何唠叨都有效。
“你这是把我当什么了？”林澈有一次忍不住问。
“队友。”
“队友还管吃饭？”
“你的身体状态影响车队成绩。”卢卡斯把鸡蛋壳剥得干干净净，“下个月是省级选拔赛。你如果因为没吃早饭在赛道上低血糖，会影响青训营的名额。”
“所以你是为了名额。”
“当然。”卢卡斯把剥好的鸡蛋推到他面前，“不然呢？”
系统在林澈脑内说：【他在撒谎。心率有微小波动。】
“统儿，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是系统，不是人。】
林澈拿起鸡蛋，咬了一口。
省级选拔赛的通知在对抗赛后第三天正式下来了。
周教练把所有学员召集到二楼的小教室，白板上贴着一张红色的通知单，上面印着省体育局的公章。
“下个月十五号，省青少年方程式锦标赛F4组别。”周教练敲了敲白板，“全省十二支青训队伍，每队最多派两名车手。前三名进入全国锦标赛选拔池。”
他停了一下，扫了一圈教室里的五张脸。
“我们队只有一个名额。”
没有人说话。但气氛明显变了。赵鹏的手指在桌上敲。刘洋的喉结滚了一下。陈海峰面无表情，但他的后背比平时挺得更直。卢卡斯没动，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看了林澈一眼。
“推荐名额给谁，不是看一场队内赛的成绩。”周教练说，“是看综合表现——训练数据、体能测评、理论考核、赛道反馈。我给你们每个人三周时间。三周之后，数据说话。”
“现在解散。”
散会后，走廊里安静得反常。以前大家下了课会聊天、吐槽食堂的伙食、讨论最新的F1比赛。今天谁都没说话，各自回了宿舍。
林澈走在最后，在楼梯口被周教练叫住了。
“林澈。”
“嗯？”
“队内赛你拿了第一。但后面的体能测评，你得给我一个能看的分数。”周教练看着他，“我不管你身体有什么问题。选拔赛不是队内赛，是十五圈加排位赛的完整赛制。如果你跑到第十圈就开始咳血，你拿什么跟全省最好的青训车手争？”
林澈沉默。
“你的速度够了。数据分析和赛道走线——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但你的体能连赵鹏都不如。”周教练的语气不算严厉，但每一个字都戳在要害上，“三周。你能不能把体能提到合格线？”
“能。”林澈说。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但他知道如果他说“不能”，这个名额就不会给他。而系统发布的主线任务写得很清楚：获得省级F4选拔赛资格。不是“尝试获得”，是“获得”。
周教练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铁架楼梯在他脚下嘎吱嘎吱响。
林澈回到宿舍，坐在床上，开始算账。
“统儿，我现在的体能评级是多少？”
【C+。】
“提到B需要多久？”
【正常训练计划下，需要六到八周。】
“我没有六到八周。我只有三周。”
【我知道。】
“有没有加速方案？”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这不是它通常的沉默——通常它是秒回的。这个停顿让林澈有点不安。
【有。但代价是DEBUFF加重。】
“怎么个加重法？”
【在训练期间临时提升身体代谢效率，可以让您的肌肉增长速度和心肺适应速度提升约40%。但代价是，每使用一次加速方案，您的肺部毛细血管破裂阈值会永久性下降一小部分。】
“永久性？”
【是的。不可逆。】
林澈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水渍的形状还是像个歪歪扭扭的心。他忽然想起他妈。他妈去世之前，在医院里躺了半年。最后一个月，她瘦得皮包骨头，但每次看到他都会笑，说“小澈，你要好好的”。
“好好的”是什么意思？是活着吗？还是活着的同时，还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用吧。”他说。
【老大——】
“我说用吧。三周。提到B就行。”
【……收到。加速方案加载中。请准备好手帕。可能会很疼。】
“我什么时候缺过手帕。”
加速训练的第一天，林澈差点没撑过去。
刘教练安排的体能训练本来就重——三千米热身、核心力量、颈部抗阻、上肢耐力。加上系统的代谢加速，每一项的消耗都比平时大了将近一半。
三千米跑到一半的时候，肺开始烧。跑到终点的时候，喉咙里的腥甜已经满了。他跑到训练场角落的垃圾桶旁边，弯腰咳了一口血。不多，几丝红落在垃圾桶的塑料袋上。他擦了擦嘴，继续做下一组核心训练。
平板支撑的时候，汗从额头滴到垫子上。手臂在抖，不是累的，是疼的。肺部像被人攥在手里一下一下地捏，每呼吸一次都带着刺痛。他把注意力集中在秒表上——还有十五秒，十秒，五秒，结束。然后他趴倒在垫子上，花了好几秒才重新爬起来。
卢卡斯在旁边做仰卧起坐，动作标准得像训练视频。他的目光扫过林澈的时候，停了一秒。
“你的嘴唇发紫。”他说。
“天冷冻的。”林澈说。现在是九月，室外温度二十八度。这个借口烂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卢卡斯没有再说话，但下午训练结束之后，林澈在宿舍桌上发现了一包喉糖。德国牌子，包装上印着看不懂的德文。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卢卡斯工整到变态的字迹：“润喉。”
林澈拆开包装，往嘴里塞了一颗。味道像草药和薄荷的混合体，不太好吃，但喉咙确实舒服了一点。
加速训练的第四天，咳血的量增加了。
不是几丝。是一小口。落在洗手池里的时候，红色的血丝在水里散开，像一小团红色的雾。林澈看着那团红色慢慢被水冲走，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白得发青，嘴唇没什么血色。
【老大，今天的肺部毛细血管破裂量比前一天增加了15%。】
“只是15%？”
【15%在医学上属于显著增长。】
“那在系统标准里呢？”
【属于‘需要注意但仍可继续’的范畴。】
林澈拿毛巾擦了脸，把手帕装进口袋。今天带了四条。
加速训练的第七天，刘教练进行了一次阶段体能测试。项目：三千米跑、引体向上、平板支撑、颈部力量。
三千米跑，林澈的成绩比上周提高了八秒。引体向上，从三个提到了五个。平板支撑，从一分半提到了两分钟。颈部力量，提高了10%。
刘教练看着数据，难得地露出了一点意外。
“进步很快。”他说，“看来你最近在加练。”
林澈点了点头。他没说“加练”的内容包括每天回宿舍后对着洗手池咳血。
“继续保持。”刘教练在记录板上打了个勾，“体能提到B的话，省级选拔赛应该没问题。”
林澈走出训练场的时候，卢卡斯在门口等他。德国人递给他一瓶水，等他喝完才开口。
“你在加练。”卢卡斯说。这不是问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天吃完晚饭就不见了。两个小时。回来的时候脸色比走的时候还差。”卢卡斯的语气很平，但措辞很精准，“你这种练法，正常人是会死的。”
林澈拧上瓶盖，把水瓶还给卢卡斯。“但我不是正常人。”
卢卡斯接过水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澈意外的话：“我查了你那种症状。”
林澈的脚步顿了一下。“什么症状？”
“运动后咳血。肺功能弱。脸色发白。”卢卡斯把水瓶放进背包，“中文网站资料不多。但德文网站上有类似的病例——肺动脉高压、运动性肺出血、先天性肺血管畸形。任何一种都可能导致你在高强度运动后咳血。”
林澈不知道该说什么。卢卡斯的调查比他预想的更精准。虽然不是全部真相，但已经很接近了。
“你不需要告诉我你是哪一种。”卢卡斯说，“但你需要知道一件事——我爷爷是德国肺科协会的理事。如果你需要治疗，我可以帮你联系。”
林澈停在原地。卢卡斯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发现他没跟上，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林澈重新迈开步子，“只是忽然觉得……你挺奇怪的。”
“奇怪？”
“你第一天还嫌我体能差。现在在帮我联系肺科专家。”
卢卡斯的表情依然很淡。“你体能确实差。但速度快也是事实。”他把背包换到另一个肩膀，“在德国，我们叫这个‘整体评估’。一个车手的价值不只看单项数据。”
系统面板在林澈的视野边缘闪了一下。
【人际关系更新：卢卡斯·迈尔——好感度进一步提升。新标签：傲娇型男妈妈（德国进口版）。】
林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统儿，‘男妈妈’这个词不要乱用。”
【根据行为模式分析，这个标签是准确的。】
“那‘德国进口版’呢？”
【他是德国人。】
“……行吧。”
加速训练的第二周，咳血从“每一两天一次”变成了“每天都有”。
林澈的手帕库存从三条增加到了五条。他在网上订了一盒深色手帕，快递送到青训营的时候，卢卡斯正好在门卫室取快递。他看了一眼包裹上的商品描述——“男士深色纯棉手帕 12条装”——然后什么都没问。
但当天晚上，林澈发现桌上多了一包新的喉糖。和上次一样的德国牌子，但这次是大包装。
第三周，阶段测试。
刘教练把所有五个学员集合在训练场上，一个一个测。赵鹏先测，三千米成绩不错，引体向上八个。刘洋的数据和上周持平。陈海峰体能最好，三项都是第一。
卢卡斯的数据稳定在中上——他不是爆发型，但每一项都稳，平板支撑能撑到三分半。
最后轮到林澈。
三千米：比三周前快了将近二十秒。引体向上：六个，勉强。平板支撑：两分十五秒。颈部力量：提升了15%。
刘教练把所有数据汇总，打出一个总评。
“B减。”他说，抬头看了林澈一眼，“刚好过线。”
林澈弯着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肺在烧，喉咙里的腥甜在往上顶，但他忍住了。不是不疼，是等了太久了。整整三周，每天吐血，每天疼到半夜睡不着觉，就为了一个“B减”。
“可以了。”他对自己说，“过线了。”
然后他走到训练场角落的垃圾桶旁边，趁没人注意，弯腰咳了一口血。血落在垃圾桶的塑料袋上，颜色比三周前更深了。他擦了擦嘴，直起身，看到卢卡斯站在几米外。德国人的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手帕，没有说话，只是递过来。
林澈接过手帕，愣了一下。这条手帕不是他买的那些深色款。是白色的，棉质很好，边角绣着一个很小的字母“L”。
“新的。”卢卡斯说，“没用过。放心用。”
“你随身带手帕？”
“不是随身。”卢卡斯顿了顿，“今天看你脸色特别差，回宿舍拿的。放在口袋里五分钟了。想着你可能需要。”
林澈握着那条手帕，没有用它捂嘴。他把它折好，放进口袋里。
“谢了。”
“不用。”卢卡斯转身走开，走了两步又停住，“这周六宣布名额。你体能刚过线，理论考核你第一，队内赛你第一。综合数据——应该是你的。”
“那万一不是呢？”
卢卡斯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我就跟你争。争完了，请你吃饭。”
林澈看着那个金色的后脑勺走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周六，二楼小教室。
周教练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五个人坐在下面，气氛比队内赛那天还紧张。赵鹏在转笔，笔掉了三次。刘洋的腿在抖。陈海峰端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拳头在桌下攥得很紧。卢卡斯坐在林澈旁边，姿势标准，看不出情绪。
“省级选拔赛。”周教练拿起名单，“青训营推荐名额——一个。”
他停顿。
“综合三项数据：赛道表现、体能测评、理论考核。最高分——”他翻过名单，看向下面的人，“林澈。”
安静了两秒。
然后赵鹏开始鼓掌。刘洋也跟着拍手。陈海峰攥紧的拳头松开了，他站起来，走到林澈面前，伸出手。
“恭喜。”陈海峰说。他的语气很真诚，但眼里有一丝不甘。只是一丝，控制得很好。
林澈握住那只手。“谢谢。”
陈海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赵鹏和刘洋也陆续离开。教室里只剩下林澈、卢卡斯和周教练。
卢卡斯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子下面。
“林澈。”
“嗯？”
“你欠我一顿饭。”
“为什么是我欠你？你不是说争完了请我吃饭吗？”
“我没跟你争。”卢卡斯说，“所以我没输。没输的人不用请客。”他把背包甩到肩上，“德国逻辑。”
他走出教室。铁架楼梯嘎吱嘎吱地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了。
周教练走到林澈面前，把名单放在桌上。
“省级赛一个月后。赛道在省会国际赛车场。标准F4赛道，比咱们训练场长一倍，弯道多一倍。”他顿了顿，“你的对手不是赵鹏陈海峰，是全省最好的青训车手。拿不到前三，全国赛的门票就没了。”
“我知道。”
“那就准备吧。”周教练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难。”
“好。”
林澈走出教室，下了楼梯。宿舍里，他的包已经收拾好了——明天一早回家，休整三天，然后直接去省会报到。
窗台上晾着几条手帕，深浅不一的蓝色，边缘都有点洗硬了。那条白色的、绣着“L”的放在枕头旁边，叠得整整齐齐。
他的手机亮了。卢卡斯发来的。
“喉糖在你包侧袋里。新的。大包装。够你用一个月。”
然后是第二条：
“选拔赛我会去看。不是帮你加油。只是去看。”
第三条：
“省级赛别吐血。德国喉糖很贵。别浪费。”
林澈看着手机屏幕，笑了一声。然后咳了一下。喉咙里还有点腥，但不多。三条手帕够用了。
“统儿。”
【在。】
“省级赛。前三。”
【主线任务已更新：获得全国青少年方程式锦标赛（F4组别）参赛资格。任务条件：省级选拔赛前三名。】
“前三。不更难。”
【会比队内赛难很多。】
“我知道。”林澈躺倒在铁架床上，看着天花板的水渍。形状还是像心。三周前是歪的，现在还是歪的。“但我答应过周教练。也欠卢卡斯一顿饭。”
【您什么时候答应过周教练？】
“在心里答应的。”
【系统无法读取未表达的内心承诺。】
“那现在你知道了。”
【是的。需要我提醒您吃药吗？】
“不用。喉糖算药吗？”
【不算。】
“那就别提醒了。我吃糖。”
林澈拆开卢卡斯给他的喉糖，塞了一颗到嘴里。草药和薄荷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不太甜，但很清凉。窗外，垃圾站的灯亮了一下又灭了。青训营的最后一晚，安静得像一张没有写字的纸。
他把被子拉上来，闭上眼睛。
三天后，省会。省级选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