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1我真的只想回家打游戏啊
体检报告
全国赛结束后，林澈在医院里躺了整整四天。
前三天，队医不允许他下床。第四天，他被允许在走廊里慢走十五分钟，代价是回到病房后又咳了一次——好在只是几缕血丝，用队医的话说，“在恢复期属于正常范围”。但林澈注意到，队医说这句话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
住院期间，何铭和周凯各来了两次。何铭第一次来的时候带了一袋橘子，第二次来的时候带了一本《F3技术入门》，说是“提前借给你看看”。周凯第一次来的时候带了省队的运动饮料，第二次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临走时才说了一句：“你的脸色还是很白。”
卢卡斯每天都来。他不带水果，不带饮料，不带书。他只带一个平板，坐在病房角落里，安静地处理自己的事情。有时候林澈睡着又醒来，卢卡斯还在那里，姿势都没变。有一天晚上，林澈半夜咳醒，发现卢卡斯靠在椅子上睡着了，脖子歪成一个不舒服的角度，平板的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德文版的肺部病理学论文。
出院那天，林建国从老家开了四个小时的车来接他。他站在病房门口，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还温热的红烧肉。他看到林澈从床上坐起来，上下打量了一遍，只说了两个字：“瘦了。”
“在长个子。”
“放屁。”
林建国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看到了柜子上那盒德国喉糖、那本《F3技术入门》、三袋省队运动饮料、一袋还没吃完的橘子。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问这些东西是谁送的。他只是把保温袋的拉链拉开，红烧肉的香味飘出来，填满了整个病房。
“吃完。然后回家。”
“爸，F3测试——”
“先回家。”林建国说。语气不重，但林澈听出来那个“先”字的意思——不是“不准去”，是“先回家再说”。他点了点头。
出院手续办好之后，卢卡斯帮他把行李拎到车上。林建国看了卢卡斯一眼，点了点头——这个德国年轻人他见过几次，每次都在林澈的比赛现场。
“你是卢卡斯。”
“是的，林先生。”
“谢谢你的喉糖。”
卢卡斯愣了一下。这是林建国第一次跟他说话，他没想到对方知道喉糖的事。“不客气。新牌子，薄荷味偏重。他不喜欢草药味。”
“我知道。中药每次都要放三颗冰糖他才肯喝。”林建国拉开驾驶座的门，“你也回去好好休息。”
“好的。”
车开出珠海国际赛车场的时候，林澈回头看了一眼。从卡丁车到省级赛到全国赛，这条路他跑了将近两年。下一次再来这里，大概不是以F4车手的身份了。
回到家之后，林建国把修车厂的二楼收拾了出来。不是客房，就是他原来的房间，但被单换了新的，床头多了一个加湿器。林澈看到那个加湿器的时候，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他爸不是会买加湿器的人。修车厂的空气常年干燥，机油味混着灰尘，他从小习惯了。但他爸还是买了。
F3测试在五周后。这五周里，林建国做了一件事——他托熟人找了省人民医院的呼吸科主任，给林澈约了一次全面体检。
“不是不相信青训营的队医。”林建国说，“是我想自己心里有数。”
林澈没有反对。他也想知道自己的肺到底什么情况。系统的DEBUFF描述很笼统——“恒定体质虚弱，肺部易出血”。但具体到什么程度？还能撑多久？这些系统从来不回答。
体检排了整整一天。胸部CT、肺功能测试、血气分析、运动负荷试验。每一项检查的医生看到结果都会多看他一眼。
运动负荷试验的主检医生姓方，四十多岁，呼吸科的副主任医师。他看着林澈在跑步机上跑到心率一百八之后咳出来的血样，沉默了很久。
“你是运动员？”方医生问。
“赛车手。”
“F4？”
“嗯。”
方医生把血样递给护士去做标记，然后摘掉口罩。他说话很慢，像是在挑选每一个字的分量。“从CT来看，你的肺部结构没有明显的器质性病变。没有肿瘤，没有结核，没有支气管扩张。但你的肺泡壁比正常人脆弱得多。”
“什么意思？”
“简单说，你的肺泡壁弹性蛋白含量异常偏低。这导致你的肺部微血管在承受压力时极容易破裂。正常人在高强度运动时心率一百八，肺部微血管承受的压力大概在多少数值，但不会破。你的微血管在心率一百六的时候就可能开始渗血。心率一百八以上，出血量会显著增加。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你每次比赛后段咳血最严重。”
林澈听完，没有说话。方医生看着他，语气变得有些犹豫：“这种病……我从医二十年没见过完全一致的病例。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肺血管疾病分类。坦白说，医学上无法解释。”
“那能治吗？”
方医生犹豫了一下。“无法根治。只能管理。”他把报告放在桌上，“我的建议是避免高强度运动。但作为一个赛车手——你显然做不到。”
林澈把报告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肺泡壁弹性蛋白含量异常偏低——这个描述和系统说的“恒定体质虚弱”对上了。不是任何已知疾病，医学无法解释——也对上了。因为这不是病，是系统加载给他的DEBUFF。
“方医生，有什么办法能让它在高心率的时候少出点血？”
方医生想了想，在处方笺上写了几行字。“三种办法。第一，赛前用药——我会给你开一种血管收缩剂，比赛前半小时服用，可以暂时降低微血管破裂的概率。但副作用是血压升高和心悸，不能长期使用。第二，呼吸训练——强化膈肌和肋间肌，在高压状态下用腹式呼吸来减轻肺部的负担。第三——”他顿了顿，“第三，你自己把握强度。心率一百六是警戒线。超过一百八，就是在赌命。”
林澈把处方笺折好放进口袋。“谢谢方医生。”
“不用谢我。”方医生站起来，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年，表情复杂，“我见过很多运动员——跑步的、游泳的、骑自行车的。身体透支的人很多，但你这种程度的，说实话很少见。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开不可。但如果你一定要开，至少把这三种办法都用上。”
回家的路上，林建国开着皮卡，一直沉默。车快到家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你妈当年也查不出病因。”
林澈转过头，看着他爸。林建国没有看他，盯着前方的路。这是林建国第一次主动提到林澈母亲生前的病情。天已经黑了。路灯的光一道道从车窗扫过去，照在林建国脸上，又暗下去。
“查了三年，换了七家医院。没有一个医生能说清楚到底是什么问题。只知道身体机能一直在往下掉。最后那半年，她跟我说——‘别查了，查不出来的。’”林建国的声音很平稳，像是讲述一件很久以前就已经接受了的事，“所以我看到你第一次吐血，就知道查也没用。”
车停进修车厂的院子。林建国熄了火，但没有下车。车灯灭了，院子里只剩修车厂招牌的霓虹灯透过车窗照进来，把方向盘映成一片暗红。
“但我知道你和她不一样。”林建国转过头看着他，“她身体差，但她不爱跑。你身体差，但你非要跑。”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表达感情总是需要额外的酝酿，“你想跑，我就帮你。修车厂不开了我还能修。药再苦我也能熬。但有一点你得答应我。”
“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的身体撑不住了，你得告诉我。别瞒着我。别跟全国赛那样，躺在病床上才让我知道。”林建国重新发动了车，挂倒挡，“进去吃饭。红烧肉要凉了。”
他推开车门，朝屋里走去，背影在霓虹灯下显得有些佝偻。林澈坐在副驾驶上，从口袋里拿出方医生的处方笺，展平，又折好。然后他下了车，走进屋里。桌上的红烧肉还冒着热气——他爸出门前就炖上了。
五周后，上海国际赛车场，F3测试日。
来之前，林澈把方医生的三种办法全用上了。赛前半小时服用血管收缩剂，每天早晨和晚上各做十五分钟腹式呼吸训练，以及——给自己定了一条底线：测试期间心率不超过一百八十五。不是一百六，不是一百八，是一百八十五。他用这五周的训练数据跟系统反复推算过：以他目前的体能水平，心率一百八十五以内，肺部出血量可以控制在轻度到中度之间；超过一百九，就是另一回事了。
上海国际赛车场是中国唯一一条F1级别赛道，全长五点四公里，十六个弯道，主直道超过一公里。F3赛车在这里的尾速可以突破两百八。林澈站在P房里，看着那辆F3测试车——比F4整整大了一圈，轮胎更宽，尾翼更大，进气口像某种猛兽的鼻孔。他坐进驾驶舱，座椅的包裹感比F4更紧，方向盘上的按钮多了好几排。
【检测到新车型：F3方程式赛车。能力模块适配中——适配完成。】
【赛道扫描完成。F3的刹车距离比F4短约百分之十五，油门响应更灵敏。请注意出弯时的扭矩输出——380匹引擎在二挡出弯时过度踩油门可能导致甩尾。】
“收到。”
暖胎圈。引擎声灌进头盔，比F4浑厚得多，每一次换挡都伴随着一记闷拳般的推背感。第一个弯之前他轻踩刹车，刹车力度比F4时代轻了将近三分之一——F3的刹车系统效率更高，按F4的习惯去踩，轮胎会锁死。
第二圈开始提速。第三圈，他开始尝试极限。进入主直道，油门踩到底，引擎咆哮着推着他冲向第一个弯。尾速在刹车点前达到了两百七十二。重刹——身体被安全带死死勒住，头盔在G力下沉了好几倍。入弯的瞬间横向G力从侧面猛压过来，脖子承受的力量远超F4时代的任何一次过弯。他咬紧牙关，颈部肌肉绷到极限，按照方医生教的方法——弯道中腹式呼吸，深吸慢呼，让膈肌分担肺部的压力。
出弯，加速。连续弯道组合，一圈下来圈速2分08秒7。测试标准是2分10秒以内合格，2分08秒以内优秀。第二圈2分07秒3，第三圈2分06秒8。P房里的测试人员开始交头接耳。
第五圈，2分06秒1。测试组的负责人在数据屏前站了起来。
第六圈，林澈把车开回维修区。不是跑不动了，是他的心率到了一百八十四——离自己定的底线只差一点。测试组只需要看到他的能力，不需要他把命搭上。摘掉头盔，肺里在烧，喉咙里有腥味，但还没到咳出来的程度。他快步走进洗手间，锁上门，弯腰咳了一口——血丝落在白色洗手池里，细小的几缕，在水流里散开。不多。比全国赛少太多了。方医生的血管收缩剂起了作用，腹式呼吸也起了作用，但更重要的是，他学会了在到达极限之前停下来。
他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但没有全国赛时那种濒死的青灰。他擦了擦嘴角，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今天只用了半条。
测试组在P房里等他。负责人的表情不是满意，是困惑。“你的圈速2分06秒1，超过了本年度所有F3测试车手的首测成绩。但你只跑了六圈就回来了。为什么没有继续？”
“体能还需要适应。”林澈说。这是实话。
负责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数据屏上那条心率曲线——从第四圈开始心率稳定在一百八十以上，第六圈到达一百八十四后林澈主动减速入维修区。他以为这是谨慎，在心里给这个年轻人加了几分。“体能可以通过训练提升。速度和车感是提升不了的。”他说，“测试通过。我们会把报告提交给车队。你有欧洲F3的签约意向吗？”
“有。”
“哪支？”
“英国的那支——欧洲车队亚洲分部。”
负责人点了点头。“他们挖人倒是快。行，后续流程会有邮件通知。恭喜你，林先生。你的F3生涯——从今天开始。”
林澈走出P房，阳光很好。卢卡斯站在围场外面等他，手里拿着一瓶水，什么都没问，只看了他的脸色一眼，然后把水递过来。“还行？”
“还行。只咳了几丝。”
卢卡斯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变化，但林澈注意到他的肩膀松了一点。这两个月来，他从卢卡斯身上学会了一件事：真正的关心不需要说太多话。递一瓶水，看一眼脸色，肩膀松一点——这些比任何话都多。
手机震了。他爸发的消息：“测试完了吗？”
他回了一条：“过了。”
几秒后他爸回：“中药在冰箱里。回来喝。”没有恭喜，没有“我为你骄傲”，只有一句“中药在冰箱里”。但林澈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统儿，F3。签约。我离F1还有多远？”
【主线任务进度：28%。下一阶段：完成F3完整赛季，获得F2车队签约。任务奖励：能力模块二次升级。警告：F3赛季包含二十站比赛，每站累计赛道里程超过一百五十公里。以当前身体状况，即使使用血管收缩剂和呼吸训练，仍有部分赛道会出现中度以上咳血。建议定期监控心率，避免连续高强度缠斗。】
“不是‘不要缠斗’，是‘避免连续高强度缠斗’。”
【是的。因为我知道您做不到“不要缠斗”。】
林澈笑了，然后咳了一下。喉咙里还有一丝腥味，他把那口带着血丝的唾沫咽了回去。卢卡斯走在旁边，没有看他，但脚步放慢了一点。林澈跟上他的步速，两人并肩朝停车场走去。
前三天，队医不允许他下床。第四天，他被允许在走廊里慢走十五分钟，代价是回到病房后又咳了一次——好在只是几缕血丝，用队医的话说，“在恢复期属于正常范围”。但林澈注意到，队医说这句话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
住院期间，何铭和周凯各来了两次。何铭第一次来的时候带了一袋橘子，第二次来的时候带了一本《F3技术入门》，说是“提前借给你看看”。周凯第一次来的时候带了省队的运动饮料，第二次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临走时才说了一句：“你的脸色还是很白。”
卢卡斯每天都来。他不带水果，不带饮料，不带书。他只带一个平板，坐在病房角落里，安静地处理自己的事情。有时候林澈睡着又醒来，卢卡斯还在那里，姿势都没变。有一天晚上，林澈半夜咳醒，发现卢卡斯靠在椅子上睡着了，脖子歪成一个不舒服的角度，平板的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德文版的肺部病理学论文。
出院那天，林建国从老家开了四个小时的车来接他。他站在病房门口，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还温热的红烧肉。他看到林澈从床上坐起来，上下打量了一遍，只说了两个字：“瘦了。”
“在长个子。”
“放屁。”
林建国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看到了柜子上那盒德国喉糖、那本《F3技术入门》、三袋省队运动饮料、一袋还没吃完的橘子。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问这些东西是谁送的。他只是把保温袋的拉链拉开，红烧肉的香味飘出来，填满了整个病房。
“吃完。然后回家。”
“爸，F3测试——”
“先回家。”林建国说。语气不重，但林澈听出来那个“先”字的意思——不是“不准去”，是“先回家再说”。他点了点头。
出院手续办好之后，卢卡斯帮他把行李拎到车上。林建国看了卢卡斯一眼，点了点头——这个德国年轻人他见过几次，每次都在林澈的比赛现场。
“你是卢卡斯。”
“是的，林先生。”
“谢谢你的喉糖。”
卢卡斯愣了一下。这是林建国第一次跟他说话，他没想到对方知道喉糖的事。“不客气。新牌子，薄荷味偏重。他不喜欢草药味。”
“我知道。中药每次都要放三颗冰糖他才肯喝。”林建国拉开驾驶座的门，“你也回去好好休息。”
“好的。”
车开出珠海国际赛车场的时候，林澈回头看了一眼。从卡丁车到省级赛到全国赛，这条路他跑了将近两年。下一次再来这里，大概不是以F4车手的身份了。
回到家之后，林建国把修车厂的二楼收拾了出来。不是客房，就是他原来的房间，但被单换了新的，床头多了一个加湿器。林澈看到那个加湿器的时候，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他爸不是会买加湿器的人。修车厂的空气常年干燥，机油味混着灰尘，他从小习惯了。但他爸还是买了。
F3测试在五周后。这五周里，林建国做了一件事——他托熟人找了省人民医院的呼吸科主任，给林澈约了一次全面体检。
“不是不相信青训营的队医。”林建国说，“是我想自己心里有数。”
林澈没有反对。他也想知道自己的肺到底什么情况。系统的DEBUFF描述很笼统——“恒定体质虚弱，肺部易出血”。但具体到什么程度？还能撑多久？这些系统从来不回答。
体检排了整整一天。胸部CT、肺功能测试、血气分析、运动负荷试验。每一项检查的医生看到结果都会多看他一眼。
运动负荷试验的主检医生姓方，四十多岁，呼吸科的副主任医师。他看着林澈在跑步机上跑到心率一百八之后咳出来的血样，沉默了很久。
“你是运动员？”方医生问。
“赛车手。”
“F4？”
“嗯。”
方医生把血样递给护士去做标记，然后摘掉口罩。他说话很慢，像是在挑选每一个字的分量。“从CT来看，你的肺部结构没有明显的器质性病变。没有肿瘤，没有结核，没有支气管扩张。但你的肺泡壁比正常人脆弱得多。”
“什么意思？”
“简单说，你的肺泡壁弹性蛋白含量异常偏低。这导致你的肺部微血管在承受压力时极容易破裂。正常人在高强度运动时心率一百八，肺部微血管承受的压力大概在多少数值，但不会破。你的微血管在心率一百六的时候就可能开始渗血。心率一百八以上，出血量会显著增加。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你每次比赛后段咳血最严重。”
林澈听完，没有说话。方医生看着他，语气变得有些犹豫：“这种病……我从医二十年没见过完全一致的病例。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肺血管疾病分类。坦白说，医学上无法解释。”
“那能治吗？”
方医生犹豫了一下。“无法根治。只能管理。”他把报告放在桌上，“我的建议是避免高强度运动。但作为一个赛车手——你显然做不到。”
林澈把报告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肺泡壁弹性蛋白含量异常偏低——这个描述和系统说的“恒定体质虚弱”对上了。不是任何已知疾病，医学无法解释——也对上了。因为这不是病，是系统加载给他的DEBUFF。
“方医生，有什么办法能让它在高心率的时候少出点血？”
方医生想了想，在处方笺上写了几行字。“三种办法。第一，赛前用药——我会给你开一种血管收缩剂，比赛前半小时服用，可以暂时降低微血管破裂的概率。但副作用是血压升高和心悸，不能长期使用。第二，呼吸训练——强化膈肌和肋间肌，在高压状态下用腹式呼吸来减轻肺部的负担。第三——”他顿了顿，“第三，你自己把握强度。心率一百六是警戒线。超过一百八，就是在赌命。”
林澈把处方笺折好放进口袋。“谢谢方医生。”
“不用谢我。”方医生站起来，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年，表情复杂，“我见过很多运动员——跑步的、游泳的、骑自行车的。身体透支的人很多，但你这种程度的，说实话很少见。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开不可。但如果你一定要开，至少把这三种办法都用上。”
回家的路上，林建国开着皮卡，一直沉默。车快到家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你妈当年也查不出病因。”
林澈转过头，看着他爸。林建国没有看他，盯着前方的路。这是林建国第一次主动提到林澈母亲生前的病情。天已经黑了。路灯的光一道道从车窗扫过去，照在林建国脸上，又暗下去。
“查了三年，换了七家医院。没有一个医生能说清楚到底是什么问题。只知道身体机能一直在往下掉。最后那半年，她跟我说——‘别查了，查不出来的。’”林建国的声音很平稳，像是讲述一件很久以前就已经接受了的事，“所以我看到你第一次吐血，就知道查也没用。”
车停进修车厂的院子。林建国熄了火，但没有下车。车灯灭了，院子里只剩修车厂招牌的霓虹灯透过车窗照进来，把方向盘映成一片暗红。
“但我知道你和她不一样。”林建国转过头看着他，“她身体差，但她不爱跑。你身体差，但你非要跑。”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表达感情总是需要额外的酝酿，“你想跑，我就帮你。修车厂不开了我还能修。药再苦我也能熬。但有一点你得答应我。”
“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的身体撑不住了，你得告诉我。别瞒着我。别跟全国赛那样，躺在病床上才让我知道。”林建国重新发动了车，挂倒挡，“进去吃饭。红烧肉要凉了。”
他推开车门，朝屋里走去，背影在霓虹灯下显得有些佝偻。林澈坐在副驾驶上，从口袋里拿出方医生的处方笺，展平，又折好。然后他下了车，走进屋里。桌上的红烧肉还冒着热气——他爸出门前就炖上了。
五周后，上海国际赛车场，F3测试日。
来之前，林澈把方医生的三种办法全用上了。赛前半小时服用血管收缩剂，每天早晨和晚上各做十五分钟腹式呼吸训练，以及——给自己定了一条底线：测试期间心率不超过一百八十五。不是一百六，不是一百八，是一百八十五。他用这五周的训练数据跟系统反复推算过：以他目前的体能水平，心率一百八十五以内，肺部出血量可以控制在轻度到中度之间；超过一百九，就是另一回事了。
上海国际赛车场是中国唯一一条F1级别赛道，全长五点四公里，十六个弯道，主直道超过一公里。F3赛车在这里的尾速可以突破两百八。林澈站在P房里，看着那辆F3测试车——比F4整整大了一圈，轮胎更宽，尾翼更大，进气口像某种猛兽的鼻孔。他坐进驾驶舱，座椅的包裹感比F4更紧，方向盘上的按钮多了好几排。
【检测到新车型：F3方程式赛车。能力模块适配中——适配完成。】
【赛道扫描完成。F3的刹车距离比F4短约百分之十五，油门响应更灵敏。请注意出弯时的扭矩输出——380匹引擎在二挡出弯时过度踩油门可能导致甩尾。】
“收到。”
暖胎圈。引擎声灌进头盔，比F4浑厚得多，每一次换挡都伴随着一记闷拳般的推背感。第一个弯之前他轻踩刹车，刹车力度比F4时代轻了将近三分之一——F3的刹车系统效率更高，按F4的习惯去踩，轮胎会锁死。
第二圈开始提速。第三圈，他开始尝试极限。进入主直道，油门踩到底，引擎咆哮着推着他冲向第一个弯。尾速在刹车点前达到了两百七十二。重刹——身体被安全带死死勒住，头盔在G力下沉了好几倍。入弯的瞬间横向G力从侧面猛压过来，脖子承受的力量远超F4时代的任何一次过弯。他咬紧牙关，颈部肌肉绷到极限，按照方医生教的方法——弯道中腹式呼吸，深吸慢呼，让膈肌分担肺部的压力。
出弯，加速。连续弯道组合，一圈下来圈速2分08秒7。测试标准是2分10秒以内合格，2分08秒以内优秀。第二圈2分07秒3，第三圈2分06秒8。P房里的测试人员开始交头接耳。
第五圈，2分06秒1。测试组的负责人在数据屏前站了起来。
第六圈，林澈把车开回维修区。不是跑不动了，是他的心率到了一百八十四——离自己定的底线只差一点。测试组只需要看到他的能力，不需要他把命搭上。摘掉头盔，肺里在烧，喉咙里有腥味，但还没到咳出来的程度。他快步走进洗手间，锁上门，弯腰咳了一口——血丝落在白色洗手池里，细小的几缕，在水流里散开。不多。比全国赛少太多了。方医生的血管收缩剂起了作用，腹式呼吸也起了作用，但更重要的是，他学会了在到达极限之前停下来。
他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但没有全国赛时那种濒死的青灰。他擦了擦嘴角，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今天只用了半条。
测试组在P房里等他。负责人的表情不是满意，是困惑。“你的圈速2分06秒1，超过了本年度所有F3测试车手的首测成绩。但你只跑了六圈就回来了。为什么没有继续？”
“体能还需要适应。”林澈说。这是实话。
负责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数据屏上那条心率曲线——从第四圈开始心率稳定在一百八十以上，第六圈到达一百八十四后林澈主动减速入维修区。他以为这是谨慎，在心里给这个年轻人加了几分。“体能可以通过训练提升。速度和车感是提升不了的。”他说，“测试通过。我们会把报告提交给车队。你有欧洲F3的签约意向吗？”
“有。”
“哪支？”
“英国的那支——欧洲车队亚洲分部。”
负责人点了点头。“他们挖人倒是快。行，后续流程会有邮件通知。恭喜你，林先生。你的F3生涯——从今天开始。”
林澈走出P房，阳光很好。卢卡斯站在围场外面等他，手里拿着一瓶水，什么都没问，只看了他的脸色一眼，然后把水递过来。“还行？”
“还行。只咳了几丝。”
卢卡斯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变化，但林澈注意到他的肩膀松了一点。这两个月来，他从卢卡斯身上学会了一件事：真正的关心不需要说太多话。递一瓶水，看一眼脸色，肩膀松一点——这些比任何话都多。
手机震了。他爸发的消息：“测试完了吗？”
他回了一条：“过了。”
几秒后他爸回：“中药在冰箱里。回来喝。”没有恭喜，没有“我为你骄傲”，只有一句“中药在冰箱里”。但林澈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统儿，F3。签约。我离F1还有多远？”
【主线任务进度：28%。下一阶段：完成F3完整赛季，获得F2车队签约。任务奖励：能力模块二次升级。警告：F3赛季包含二十站比赛，每站累计赛道里程超过一百五十公里。以当前身体状况，即使使用血管收缩剂和呼吸训练，仍有部分赛道会出现中度以上咳血。建议定期监控心率，避免连续高强度缠斗。】
“不是‘不要缠斗’，是‘避免连续高强度缠斗’。”
【是的。因为我知道您做不到“不要缠斗”。】
林澈笑了，然后咳了一下。喉咙里还有一丝腥味，他把那口带着血丝的唾沫咽了回去。卢卡斯走在旁边，没有看他，但脚步放慢了一点。林澈跟上他的步速，两人并肩朝停车场走去。